顧菀箏的聲音尖利,充滿了怨毒和譏諷。

“嗬!好一個端方持重、克己守禮的京城典範!”

“顧蘊之,你騙得了世人,騙不了我!你一直不娶妻,對外宣稱體弱多病,不就是心裏一直惦記著,想守著你那個賤人生的賤種弟弟嗎?!”

“你把我,把母親,都當成你和他往上爬的墊腳石!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我就要把他徹底毀給你看!”

“你不是很厲害嗎?算無遺策?”

“你說……我要是告訴你那個好弟弟,他的生母柳夫人,就是因為你一直拚命守護的這個顧家的陰謀和冷漠才死的!他的外祖家更是被顧家間接害得家破人亡!他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你感恩戴德?他會不會恨你入骨啊?”

“哈哈哈哈!”

“還有!我會讓你那些肮髒的、見不得光的感情暴露出來,讓他知道你這個兄長對他存著怎樣齷齪的心思!”

“你猜猜,他知道真相後,會怎麽看你?是覺得你惡心?還是覺得你可怕?”

“到時候,世人又會怎麽說你顧蘊之?怎麽說他顧蘊璋?”

“一個魅惑兄長,悖逆人倫的男人!哈哈哈哈!你們倆,一個都別想好過!”

“你這個內心陰暗的怪物!他出征北上,你甚至還要偷偷住到他的院子裏去!”

“如今京中流言紛紛,都說他要取代你了!你不是自詡運籌帷幄嗎?我看你這次還能不能護住他!我看你們能得意到幾時!”

顧蘊之聲音極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菀箏!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你拿捏的廢物嗎?靖王殿下留下的人,如今也為我驅使!”

“隻有你們這種廢物!才會被情情愛愛這種可笑的東西絆住手腳!”

“我就睜大眼睛看著,看著他是怎麽一步步身敗名裂!看著你們是怎麽被千夫所指,為世俗所不容!”

顧菀箏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拋出了一個更致命的威脅。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告訴你。那位去了北境,要是不小心破壞了父親多年苦心經營的計劃。”

“你說,這一次,你還能不能像以前一樣,把他從父親的怒火下救下來?”

她冷笑著,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陰毒。

“更何況……你以為陛下就真的全然不知嗎?他就坐在那龍椅上,冷眼看著呢!”

“等著看你們顧家父子相戈的笑話,等著看顧蘊璋被流言和戰功架在火上烤!等著他最忌憚的顧家和可能崛起的將星兩敗俱傷!”

“顧蘊之,”她甚至帶上了一絲假惺惺的憐憫,“你護不住他的。”

“早晚有一天,他會被他自己的鋒芒、被你們的身份碾得粉碎!你若識相,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看在我們好歹兄妹一場的份上,我可以帶你向更能給你前程的人投誠。”

然而,回應她的,是顧蘊之驟然起身!

顧蘊之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漠然。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顧菀箏一眼,仿佛她隻是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隨即——

“啪!”

一記清脆而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顧菀箏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都懵了,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顧蘊之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不必你的假好心了。”

他緩緩轉過身,不再看她,隻留下一個決絕而孤高的背影。

仿佛已經對她、對她所代表的一切徹底失去了興趣。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最後判決:

“今日你來……已經足夠破局了。”

暮二說完,幾乎虛脫在地,額頭上全是冷汗。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燭火劈啪作響的聲音,以及顧蘅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暮二的一字一句,將聽月軒那場爭吵中最不堪的部分血淋淋地剖開,攤在了顧蘅麵前。

然而,此刻得知真相。

除了最初的震驚之外,湧上心頭的,竟更多的是對顧菀箏那惡毒威脅的滔天憤怒!

那個女人!

她竟然敢用這個作為武器!

她竟然想用揭露這不容於世的感情來摧毀兄長!

還想用她顧蘅的身世和前途作為籌碼,去逼迫兄長就範?!

她那時候心疼女子於世間不易。

卻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惡毒!

這是她的親兄長啊!

但緊接著,一個念頭壓過了所有的震驚和憤怒。

可是……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意外啊!

燭台被打翻可能是意外,但兄長為何突然召顧菀箏前來?

他又為何會說“今日你來,已經足夠破局了”?

破局?

破什麽局?

顧蘅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強忍著悲痛的暮山上前一步。

他從貼身的衣物內,取出了一個用素白絲帕緊緊包裹著的東西。

雙手將東西呈給顧蘅,聲音哽咽。

“將軍,這是大少爺在屬下出發之前,讓屬下務必親手交給您的。”

“裏麵是大少爺這些年經手的所有暗樁名單、聯絡方式、以及部分隱秘的賬冊和關係網……”

顧蘅顫抖著手接過。

絲帕解開,裏麵是厚厚一疊寫滿密麻字跡的紙張,還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信物。

她一頁頁翻看過去,越看,心越沉,手抖得越發厲害。

這幾乎是兄長經營多年的全部心血和底牌!

他為何在那之前就突然要將這些全都交給她?

如此急切,如此決絕?

“不對……不對!”

顧蘅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瘋狂的質疑,她死死盯著暮山。

“兄長為何突然要讓你送來這些?!他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什麽?!到底還有什麽事瞞著我?!說啊!”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尖利起來。

暮山被問得一愣。

麵對顧蘅幾乎要噬人的目光,他猛地想起了什麽。

臉色一變,急忙又從懷中摸索出一封被火漆封口的信。

“還……還有這個!大少爺吩咐,與此物一同交給您的,還有一封信!”

“信?!”

顧蘅一把奪過那封信,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為什麽你早不拿出來?!為什麽現在才說?!”

暮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深深埋下。

“大少爺嚴令!必須等到京中有消息傳來,無論是……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定要有確切消息後,才能將此信呈予您!屬下不敢違背大少爺之令!”

顧蘅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兄長……連這一步都算到了嗎?

算到了他的死訊會傳來?

算到了她需要這封信?

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撕開了火漆,展開了信紙。

熟悉的、蒼勁有力的字跡瞬間映入眼簾。

那是兄長的筆跡!

他的字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仿佛透過這些筆墨,兄長那總是噙著一絲淡淡笑意的模樣,就清晰地浮現在了眼前。

信的開頭,仿佛帶著一聲溫柔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