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嘶聲預警,心提到了嗓子眼。

顧蘅察覺危機,猛地回身格擋。

但對方力道極大,震得她虎口發麻,踉蹌一步。

劍也被震飛在地。

那將領得勢不饒人,又是一刀迅猛劈來!

顧蘅若是躲開,她身後的謝衍必死無疑!

電光火石間,顧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竟是不閃不避,用肩甲硬生生抗住這一刀。

同時手中手如毒蛇,精準地勾向對方的咽喉!

出手狠辣,如同眼前的並不是一個人。

“呃!”

那北戎將領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轟然倒地。

而顧蘅也因這巨大的衝擊力和肩背傳來的劇痛。

悶哼一聲,向前栽倒,頭上的發冠終於不堪重負,崩落在地。

如瀑的青絲瞬間傾瀉而下,柔和了她因戰鬥而顯得過於銳利的輪廓。

“!”

謝衍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上前一步,張開手臂。

將栽倒的顧蘅緊緊接住,抱了個滿懷!

謝衍恨死自己那不靠譜的腦子了。

這會兒他想的是:別說,武將的胸肌還是比他們文臣的大啊。

謝衍抱著她,連連後退。

怕被其他的北戎兵發現。

躲到一根巨大的梁柱之後,心跳如擂鼓,完全無法思考。

“你……”

謝衍的聲音幹澀得厲害,他下意識地低頭想去查看她的傷勢。

顧蘅想要掙紮,卻因脫力和劇痛而無力阻止。

謝衍的手顫抖著,輕輕撥開她背後破碎的衣衫和裂開的鎧甲。

映入眼簾的,是猙獰的傷口,以及……緊緊纏繞、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白色裹胸布!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合理、所有顧蘊之意味深長的話語……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長發……裹胸……柔軟的身體……以及此刻懷中人因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脆弱……

顧蘊璋……是女子?!

那個與他父親針鋒相對、在朝堂上沉默卻不容小覷、在戰場上悍勇無匹、剛剛還如同殺神般救他於水火的少年將軍……竟然是個女兒身?!

謝衍徹底僵住,抱著顧蘅的手臂甚至忘了收緊,巨大的震驚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發冷。

卻又因懷中真實的溫熱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翻天覆地的觸動。

他看著懷中人蒼白的側臉和緊閉的雙眼,心中湧起的,是難以置信。

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

“你——”

柱子隱蔽,隻有一絲微弱的光線從縫隙透入,映出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外麵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房屋燃燒的劈啪聲隱約傳來,更襯得這氣氛緊繃欲裂。

顧蘅背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更讓她如墜冰窟的是身份暴露的危機。

她強撐著坐起身,聲音因失血和警惕而顯得異常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看夠了嗎?”

她的手指悄然握緊了落在手邊的半截斷劍。

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謝衍的咽喉。

她在計算,計算在此處擊殺謝衍滅口的可能性,以及如何應對他可能存在的暗衛。

必須將他騙出去,或者引出他的暗衛,一網打盡才能永絕後患!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根本無暇去細聽謝衍那震驚失色的神情。

謝衍卻完全沒察覺到那致命的殺機,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顧蘅因剛才掙紮而微微敞開的領口吸引。

那裏,一枚半弧形的、質地溫潤卻樣式古樸的玉佩從破損的裏衣中滑了出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幾乎停滯!

死死盯著那枚玉佩,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某種不敢置信的期盼而變調:

“你……你為何會有這塊玉佩??”

這玉佩!

他絕不會認錯!

這是謝家極重要的信物,當年小姐謝舒桐貼身佩戴,從不離身!

他記得清清楚楚,這玉佩原本是完整的圓形,後來被小姐精心一分為二……

顧蘅見他不僅沒回答自己的問題,反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胸口(的玉佩)。

語氣更是莫名其妙,頓時又氣又惱,蒼白的臉上因怒意泛起一絲薄紅,斥道。

“你是不是有病!”

都死到臨頭了,還在關注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謝衍卻像是魔怔了,根本聽不進她的罵聲。

反而更急切地追問,聲音都在發顫。

“回答我!你為何會有這一塊玉佩?!”

他幾乎要撲上去抓住她問個明白。

顧蘅見他這般失態,心中冷笑更甚,認定他是臨死前的胡言亂語。

既然打定主意要殺他滅口,對一個將死之人,她也不介意多說兩句。

她語氣帶著譏誚和一種破罐破摔的冷漠: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怎麽,謝大人連這也要管?”(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謝衍的天靈蓋上!

母親?!遺物?!謝家的玉佩是她母親留給她的?!

一個荒謬至極、卻又唯一能解釋所有疑點的可能性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髒。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還未湧上心頭,就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

外麵殺聲震天,此地絕非談話之所!

而眼前這人,顯然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話中的含義。

眼中那純粹的、毫不作偽的殺意更是讓他心驚肉跳!

不行!

絕不能讓她在這裏出事!

更不能讓這個秘密在此時此地以這種方式暴露!

謝衍猛地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他忽然發了狠,不顧顧蘅的掙紮和可能存在的傷口,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你幹什麽!放開!”

顧蘅驚怒交加,斷劍就要刺出。

“別動!想活命就別出聲!”

謝衍低吼一聲,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他抱著她,踉蹌卻迅速地躲進了院子角落一個極其隱蔽的,堆放雜物的地窖入口

(這知州倒是有點先見之明,挖了這麽個藏身之所)。

謝衍一進來,那知州就得意洋洋地介紹了。

地窖蓋合上,將外麵的殺聲隔絕得更加模糊。

黑暗中,兩人粗重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謝衍摸索著,將他剛才慌忙中從房間裏抓出來的金瘡藥翻找出來。

他聲音幹澀,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你的傷很重,必須立刻止血上藥。我幫你。”

顧蘅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背後劇痛陣陣襲來,但她依舊強撐著冷笑。

“不必你假惺惺!滾開!”

她根本不信他,隻覺得他所有行為都詭異莫測,包藏禍心。

謝衍看著她戒備而厭惡的眼神,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有苦難言。

他想解釋,想追問,想確認那驚天的猜測,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句帶著無奈和無比鄭重承諾的低語:

“顧……顧將軍,你信我一次。我……我絕不會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