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弱弱舉手:“大少爺那邊——”

顧蘅麵無表情地解下狐裘扔給他:“告訴兄長,這是狐狸毛。”

頓了頓又補充:“再敢亂傳話,我把你頭發拔了當孔雀毛使。”

鬆煙:“哢嚓哢嚓...”(嗑瓜子聲突然僵住)

承安抱著狐裘欲哭無淚:這年頭當個小廝太難了,不僅要當傳聲筒,還要麵臨禿頭風險!

楚承宵撞了撞鬆煙的肩膀,笑得一臉促狹:“你們顧家家教真嚴啊!”

鬆煙一臉複雜地往旁邊挪了一大步,眼神警惕中帶著一絲嫌棄。

自從前天晚上撞見寧王殿下盯著自家主子喝酒時那直勾勾的眼神後。

鬆煙就在心裏默默給他貼上了“危險兔兒哥”的標簽。

“大少爺潔身自好,自然要求家中也是。”

鬆煙義正言辭,語氣裏充滿對主子的維護。

楚承宵挑眉:“那你們主子還收通房?”

鬆煙:“那當然,美人誰不愛?”

跟你似的,天天盯著兄弟!

就算你兄弟是女的也不行!

你又不知道她是女的!

不對!知道了也不行!

楚承宵:“……”

他噎了一下,這鬆煙今天吃火藥了?

以前不是挺好說話的嗎?

鬆煙見他不說話了,繼續抱劍站崗。

眼神卻時不時往楚承宵身上瞟,生怕他突然對自家主子做出什麽不軌之事。

楚承宵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問:“鬆煙,你老看我做什麽?”

鬆煙:“屬下隻是擔心殿下站久了累著。”

內心:我是在防著你對我家主子圖謀不軌。

楚承宵:“……”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而此時,不遠處的顧蘊璋還沒擺脫沈清棠。

笑的一臉謙遜尷尬。

鬆煙:主子!您可長點心吧!趕緊走吧!這兔兒哥對您心懷不軌啊!!

噢!這姑娘也對您心懷不軌!

總之!走就對了!

梅園,瓊枝玉樹間暗香浮動。

冬日暖陽穿過疏影,照亮一片衣香鬢影。

梅徑之上,盛裝青年三三兩兩,步履姍姍而行。

時下風尚推崇清臒之美,滿眼望去盡是纖腰束錦、弱不勝衣之姿。

或著淺色紗羅寬衫,衣袂飄飄。

行動間腰肢款擺,步態輕緩得如同扶風嫩柳,幾疑不勝這雪後微寒。

一位玉冠公子駐足於虯枝盤結的老梅樹下,以素絹掩唇輕咳了兩聲。

這才從袖中掏出一枚小巧銀匣,纖長玉指沾了瑩白香粉,

於光線下細細勻於略顯蒼白的頰上,動作優雅而熟稔,引來同伴幾聲合乎時宜的讚歎。

這些青年才俊們的消遣倒也風雅,梅林不遠處假山石畔,三五人圍坐石桌。

一人手捧玉版,曼聲吟哦著即興所得詠梅小令。

語聲清越,刻意帶著幾分抑揚頓挫的慵懶韻味。

身側同伴頷首聆聽,手中折扇輕搖,薄唇含笑,一副陶然忘機之態。

水邊開闊地也被辟出小小一處樂所。

幾位同樣細腰玉帶的公子在此投壺。

那精銅所鑄的小箭握在他們纖弱的手中,仿佛頗有分量。

投擲出去時身姿不免帶出幾分刻意的瀟灑柔婉。

姿態力求優雅,至於中與不中反倒成了次節。

暖閣向陽處,也聚著幾人,姿態相對沉靜些。

他們或半倚著美人靠,或斜坐錦墊。

彼此之間言辭清淺,談論著朝堂近日風波或某篇新出驚世的文章。

梅林另一側,水榭花窗半開,珠簾低垂,是女眷們的天地。

豆蔻年華的閨秀們聚在此處,蓮步輕移間環佩叮咚。

她們或嬌羞地半掩團扇,湊近了觀賞一枝含苞欲放的白玉蝶梅,嗅其清芬,與小姐妹低聲交換著喜悅的眼神和細碎笑語;

或端坐於描金案前,屏息凝神,纖指執筆,在灑金箋上落下娟秀字跡,正苦思冥想詠梅佳句;

或伏於畫案,將窗外那疏影橫斜、千堆白雪托著數點嫣紅的景致細細描摹於素絹之上。

氣氛溫柔婉約,洋溢著少女獨有的純真與恬適。

在這冬日暖陽與梅香交織中,儼然一幅歲月靜好、其樂融融的畫卷。

而在連接內外的寬敞主水榭中,鋪設華麗的長案旁,坐著另一群人。

她們衣著更為華貴莊重,端坐於鋪著厚厚錦褥的紫檀圈椅中,儀態端方。

手中捧著暖熱的描金手爐,麵前精致的瑪瑙碟裏盛著時興的點心。

夫人們含笑閑話,眼神卻不時敏銳地掃過梅林小徑上的年輕身影。

低聲細語間皆是世俗的衡量。

“你瞧永昌伯家那位穿杏黃襖子的姑娘,舉止端莊,聽說在家便幫母親打理田莊賬目,很是精明能幹。”

“不錯,那邊那位著湖藍錦袍的公子,便是梁家的嫡長子吧?樣貌才情都是頂尖的,可惜看著太過瘦弱了些。”

“要我說,你看樣貌才情,誰能比得過顧家二位郎君?”

“別說,我瞧著謝大人也不錯,嫁過去也沒有婆媳妯娌之苦,樣貌也不必說。”

“崔家的兒郎怎麽沒來?”

“哎喲,誰知道那個混世魔王來不來呢!”

話語如溪水潺潺,裹挾著關於聯姻、家世、前程的考量與謀劃。

楚宴錦遠遠望見謝衍一行人踏雪而來,唇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

提步迎上前去:“謝大人。”

雪地裏“咯吱”一聲響。

謝衍回眸時,一枝紅梅正落在他肩頭。

鳳眼微挑的模樣,竟比滿園寒梅還要豔上三分。

“靖王殿下,四皇子殿下。”謝衍拱手行禮,身後嚴錚等人齊刷刷跪在雪地裏。

靖王目光掃過謝衍凍得發紅的指尖:“謝大人政務繁忙,今日竟得空來賞梅?”

“長公主相邀。”謝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衍不好推辭。”

四皇子楚明煜在旁輕笑:“姑姑素來最疼謝大人。”

“長公主殿下關懷臣下,是大承之福。”

靖王順勢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謝衍回首看了眼嚴錚。

幾人立即會意,帶著退至十丈開外,恰好停在能看見主子卻聽不清對話的位置。

“聽聞父皇近日為北境局勢頭疼。”靖王指尖碾碎一朵落梅,狀似無意道。

“謝大人可知,北戎使節前日遞了國書?”

謝衍眸光微動。

梅枝在他肩頭投下斑駁暗影,將那張如玉麵容割裂成明暗兩色。

“殿下消息靈通。”他聲音比落雪還輕,“衍不過是個三品小官哪裏能知道這些消息呢?”

“謝大人過謙了。”

靖王突然逼近半步,壓低聲音。

“你掌著密折直奏之權,連中書、門下都要讓你三分,你說不知,可是推脫之詞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皇宮方向,“若此時有人能解北境之困,豈不為君分憂了?”

一枝紅梅“啪”地折斷在兩人之間。

謝衍拂去肩上殘雪,忽而莞爾。

“殿下可知,去年冬獵時,衍曾見您一箭雙雕?”

靖王一怔。

“好箭法需有好弓。”謝衍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弓太滿易折,弦太緊易斷。”

他抬眸時,眼底似有寒星閃爍:“殿下說是不是?“

遠處突然傳來嚴錚的咳嗽聲。

已有顧派的人朝這邊張望。

靖王臉色幾變,最終化作一聲輕笑:“謝大人果然...深諳韜略。”

“殿下謬讚。”謝衍欠身行禮,雪白狐裘掃過滿地落梅。

“衍不過是個,手無寸鐵又怕冷的文人罷了。”

靖王看著謝衍的背影目光沉沉。

謝衍還不及弱冠,就如此滑不丟手假以時日,豈非是另一個顧昀?

不得不說,鎮國公府這次給父皇選了個得力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