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更鼓響過三遍,城門早已落鎖。
楚宴錦站在正院裏著急踱步,親衛統領低聲回報:“各處都搜遍了...沒有林姑娘的蹤跡。”
他猛地轉身,眼底血絲密布:“她一個姑娘家,能走去哪裏?再查!”
夜色如墨,靖王府正院外火把森然。
楚宴錦負手而立,抬手一揮,暗處蟄伏的禁軍鐵甲無聲逼近,刀光在月色下泛著寒意。
就在禁軍即將破門的刹那,數道黑影倏然從牆頭掠下。
正是顧菀箏的暗衛首領江玉,身後跟著數名精銳。
“王爺,深夜擅闖王妃的院子,未免太不把中書令放在眼裏了。”
江玉長劍出鞘,寒光直指楚宴錦咽喉。
楚宴錦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隻輕嗤一聲:“拿下。”
話音未落,埋伏在四周的禁軍弓弩手驟然現身。
數十支冷箭已對準江玉等人。
暗衛們還未來得及動作,更多禁軍已從陰影中湧出,刀鋒架頸,瞬息間便將人按跪在地。
江玉臉色劇變,掙紮著抬頭:“你——”
楚宴錦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薄唇微勾:“你該認清楚,這是天子腳下,靖王府邸,可不是你們顧家!”
顧菀箏聽到院外的動靜,走出正房時,楚宴錦正一腳踹開江玉。
“你把她弄到哪去了?”
他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幾乎要捏碎骨頭。
“顧菀箏,別逼我撕破臉!”
顧菀箏疼得蹙眉,卻嗤笑出聲:“怎麽,王爺這是要為區區一個五品小官之女,跟我顧家翻臉?”
楚宴錦眼底寒意驟凝,嗓音低沉冷冽:“顧大小姐倒是威風,可惜——”
他嗤笑一聲:“家世再煊赫,也不過是個無人真心相待的可憐人。”
“這麽大的動靜,你瞧,你父兄可來問過你一句?”
“你!”
顧菀箏麵色驟變:“楚宴錦,你莫不是以為,憑你也配評判我顧家?”
楚宴錦不疾不徐地逼近一步,眸中暗流翻湧:“配不配,顧大小姐不妨試試?”
“王爺不是能耐得很嗎?自己去找啊,她不是要去南邊嗎,沒準早就走了!”
“啊——”
"她沒出城!”
楚宴錦將她狠狠摜在廊柱上,脊骨撞出悶響。
“鎮京司、城門衛、巡防營...全都沒有她的記錄!”
火把劈啪作響,映著他猙獰的麵容。
顧菀箏忽然輕笑:“京城這地方啊...”她湊近他耳邊,吐息如毒蛇信子,“隻要我不想讓你找到,你便永遠找不到。”
楚宴錦瞳孔驟縮。
二人目光如刀鋒相撞,空氣凝滯得幾乎窒息。
最終,楚宴錦冷冷拂袖:“好,很好。”
他想起顧家掌控的京畿暗網,心中有些慌亂。
自己的親衛,禁軍幾乎將京城翻了個遍。
依舊沒有林紓的影子。
若真是顧家出手,那就說得通了。
“好,好個顧家!”
他突然抽刀劈向廊柱!
“錚——!”
刀刃離她脖頸僅三寸,深深嵌進木柱。
碎木濺上她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顧菀箏冷笑:“怎麽王爺不敢動手?”
“聽著。”楚宴錦的聲音冷得刺骨,“若她少一根頭發——”
他拔刀指向她心口,刀尖沾著木屑:
“我便讓顧昀親眼看著,他的掌上明珠是怎麽死的!”
“顧菀箏,你最好能夠永遠這麽嘴硬!”
顧菀箏悠悠起身:“王爺慢走。”
他轉身大步離去,袖中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顧家勢大,若真撕破臉,他未必討得了好。
可難道就這麽算了?
忽然憶起謝衍前幾日提及的榮園。
顧家最隱秘的禁地,據說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若是那裏麵的東西...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片算計的寒光。
顧家再權勢滔天,總要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才能維持。
楚宴錦腳步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狠色。
子時三刻,榮園朱漆大門前,楚宴錦玄色大氅被夜風掀起一角。
身後禁軍鐵甲森然。
“圍起來。”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驚起滿園宿鳥。
*
“二爺!快醒醒!鬆煙說靖王帶兵圍了榮園!”
翡翠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驚慌。
“他要做什麽?!”
顧蘅猛地掀開錦被,臉色瞬間陰沉如墨。
燭光下,她眼中迸出的寒芒令人膽寒。
朱砂手忙腳亂地為她係上腰帶時,顧蘅已經抓過了床頭的佩劍。
劍鞘是舊的,裏麵的劍刃卻早已被她換成利刃,出鞘時帶著一聲清越龍吟。
“楚宴錦...”她指尖撫過劍鋒,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線,“這是你自找的。”
同一時刻,顧府正院燈火通明。
顧蘊之匆匆打點妥當,疾步趕至正院。
顧昀麵色陰沉,怒斥道:“那個逆子!她母親出了事,她這會兒去了哪裏!”
顧蘊之沉默一瞬,低聲道:“父親,蘅兒……方才已經出去了。”
......
顧昀眸光一厲,寒聲道:“你就這樣讓她一個人出去?”
顧蘊之垂眸,聲音沉穩:“暮山帶了一隊人跟著,不會有事。”
“父親。”
顧蘊之見其神色冷峻,毫無息事寧人之意,心下稍安。
他深知父親素來持重,可柳月娘對蘅兒而言意味著什麽,他比誰都清楚。
此刻靖王親率禁軍前來,若蘅兒一時衝動行事,隻怕會落得個玉石俱焚的下場。
父親過去,總會多幾分保障。
顧昀想起福安剛剛來報,他甚至以為是出現了幻聽。
此刻看著長子難得慌亂,便知情況怕是不好。
顧昀持劍翻身上馬,冷笑一聲:“豎子!安敢闖我顧家的院子!”
行至府外,忽聞馬蹄聲碎,二十名顧家暗衛已無聲集結。
這些人都穿著夜行衣,腰間佩刀在月光下泛著光澤。
“你叫來的?”顧昀挑眉。
顧蘊之剛要認錯,便聽顧昀輕笑:“做的不錯!”
隨即揚鞭策馬,一行人消失在路口。
榮園門前,禁軍的火把將夜色燒出一個窟窿。
顧蘅趕到時,正看見兩名甲士在用撞木衝擊朱漆大門。
“找死!”
劍光如雪練劈開夜色,最先倒下的禁軍甚至沒來得及轉身。
第二人剛抬起手臂格擋,整條胳膊便隨著噴濺的血雨飛了出去。
顧蘅踩著屍體躍上門前石獅,劍尖直指火光中央那個玄色身影。
“靖王殿下好大的威風。”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夜半三更帶兵闖我顧家別院,是覺得我顧家都是死人不成?”
楚宴錦瞥見後方人影幢幢,唇角微揚,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是不是死人,本王可說不準。二公子,要麽讓你長姐把話說清楚,要麽——”他指尖輕叩刀柄,“就請令尊親自來解釋。”
兩名禁軍押著一名素衣女子上前,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發髻散亂卻難掩清麗。
顧蘅渾身劇震,瞳孔驟然緊縮。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