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趙府醫,不過第二日,林紓已經好了不少。

顧菀箏正帶著二房堂妹顧清在園中閑步賞花。

行至梨花院附近時,忽見林紓獨自在院裏采摘桂花。

素衣布裙,卻掩不住通身的書卷氣。

顧清腳步一頓,眯眼細看:“咦?那不是林家的大女兒嗎?”

顧菀箏眸光微動:“清妹妹認得她?”

顧清不假思索道:“自然認得,她是翰林院林家的女兒。”

“你怎麽會認識這些小官家的女兒?”

顧菀箏還是有些將信將疑。

“自然認得,大姐姐是伯父的女兒,來往的多是與家中相仿的權貴人家,我們二房身份不比姐姐尊貴,接觸的也多是四五品的文官家。”

看顧菀箏懷疑,顧清著急補充:“且長姐與她交好,宴席上也常常會見到,不會認錯的。”

“哦?”

顧菀箏挑眉。

“大姐姐,她怎麽會在靖王府?”說完才意識到失言,又補充道:“”父母原為她定了一門親事,誰知她不樂意,竟跟個窮書生跑了,鬧得滿城風雨。”

顧菀箏與身側的楊嬤嬤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楊嬤嬤立刻會意,故作驚訝:“哎喲,老奴就說這姑娘通身氣度不似尋常人家,原是個官家小姐。”

顧菀箏輕搖團扇,笑意不達眼底:“難怪王爺這般上心。”

顧清沒察覺異樣,仍自顧自道:“說來也怪,她既跟人私奔了,怎麽如今又回來了?連家也不回,林夫人已經急白了頭發,要不是林大人攔著,隻怕人都要沒了。”

“清妹妹。”

顧菀箏忽然打斷,親昵地挽住她的手:“前頭的芙蓉開得正好,我們去瞧瞧。”轉身時,她朝楊嬤嬤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待走遠些,顧菀箏才低聲吩咐:“嬤嬤,去查查這林家的事。”

楊嬤嬤心領神會,主仆二人相視一笑。

一個私奔出逃的官家小姐,如今卻出現在靖王府。

這其中,可做的文章太多了。

原以為是個無從下手的孤女,倒是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場際遇呢。

楚宴錦這幾日下了朝便徑直往梨花院去。

院中那抹素色身影總在院子裏忙碌,明明虛弱得一陣風都能吹倒,卻偏生帶著股倔強勁兒。

比起正院裏那個永遠虛情假意的王妃,這樣的鮮活反倒更讓他挪不開眼。

“王爺今日又來監工?”

楚宴錦倚在梨樹下,隨手拋著個青梨:“本王是怕你把本王的院子糟蹋了。”

林紓正要反唇相譏,忽然想起:“我如今覺得好多了,您何時送我去南邊?”

“好了,我還有事,就不多陪你了。”

楚宴錦一聽這話,告辭得頭也不回。

林紓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無奈,她實在不願意再待在京城。

*

“昨日顧蘊璋下了值就去了榮園?”謝衍鳳眼裏閃著興味的光,“待了足足兩個時辰?出來還換了衣裳?”

暗探跪地稟報:“是,出來時似乎還有一個女子相送,舉止非常親昵。”

謝衍忽然輕笑出聲。

能讓顧家父子反目的女子,該是何等絕色?

他眼前浮現顧蘊璋那副紈絝模樣。

雖說生的出眾,但京中人人皆知,那是個整日流連花街的酒囊飯袋。

前一陣子居然敢為了個外室和顧昀叫板?

謝衍站在窗前,思緒不斷。

老虎總有打盹的時候。

顧家再根深蒂固,也經不起有心人慢慢挖,更架不住家中子弟不爭氣。

暗衛跪在陰影處,靜候吩咐。

“減田賦的折子如何了?”謝衍突然開口。

“回大人,被顧大人扣在中書省了。”

謝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出發前,把這個消息傳出去,就說謝尚書體恤民情,提議減輕田賦,卻被中書令大人以國庫空虛為由攔下了。”

他轉身,紫袍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顧家靠的不就是百年積攢的清譽嗎?”

修長的手指緩緩收緊:“那我就一點一點,把這些虛名都撕下來。”

一個百年世家,若沒有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支撐,如何能屹立不倒?

隻不過......要挖出那些髒東西,得費些功夫罷了。

暗衛抬頭,隻見主子眼中寒光凜冽:“一個能威脅君權的臣子,本就不該存在。”

“繼續盯著。”謝衍撚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特別是...榮園那位。”

棋子落定,恰好堵死了白棋的活路。

*

紫蘇手捧燙金帖子匆匆入內,福身道:“王妃,長公主府送來的帖子。”

顧菀箏心中了然。

每年秋日,宗室女眷輪流設宴賞菊,今年因靖王大婚,想來這宴席便落在了靖王府。

“去回了長公主,就說我定當盡心操辦。”

她合上帖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般場合,正是試探林紓虛實的好時機。

顧菀箏轉頭問道:“王爺這會兒在哪兒?今日可回府用膳?”

紫蘇搖頭:“王爺一下朝,就去了梨花院。”

顧菀箏聞言怒極,顧不得身份,將帖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好一對不知廉恥的!”她冷笑一聲,“堂堂正正納進府裏不行,偏要做這等偷雞摸狗的勾當!”

紫蘇垂首不敢言語,隻見主子眼角發紅,顯然是動了真怒。

“我這幾日明裏暗裏遞了多少台階?”顧菀箏猛地起身,羅裙帶翻了繡墩,“若真有意,大大方方收房便是。這般遮遮掩掩,倒像是我容不得人似的!”

她疾步走到窗前,望著梨花院的方向,眼中滿是嫌惡。

“一個與人私奔的殘花敗柳,連身子都壞了,還裝什麽貞潔烈女?”

“不過是仗著王爺一時新鮮,拿喬作態罷了。”

“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幾時。”

楊嬤嬤端著安神茶進來,見顧菀箏怒不可遏的模樣,笑著勸道:“主子消消氣,這不正是咱們的機會嗎?橫豎她再也不能生育,由著她鬧騰去,權當是春日裏貓兒叫幾聲罷了。”

顧菀箏一把將帕子擲在妝台上:“父親是這樣,靖王也是這樣!這些男人,既要權勢富貴,又要紅顏知己,天下好事都想占全了!”

“王爺不過是一時被蒙了眼。”楊嬤嬤替她梳理著長發,“要論美人論權勢,誰比得上咱們王妃呢?嫁過來連帶著靖王的身份都水漲船高。”

顧菀箏突然問道:“您今日去莊子上,瞧見母親如何了?”

楊嬤嬤手上動作一頓:“還是老樣子,認不得人。大少爺...也一直沒去看望。”

“他?”顧菀箏冷笑一聲,“如今滿心隻想著幫那個外室子鋪路,哪還記得自己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