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的嬤嬤一到,顧菀箏便帶著紫蘇親自前往梨花院。
出發前她特意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發間隻簪了一支白玉簪,顯得格外平易近人。
“林姑娘,”顧菀箏踏入院門,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林紓見顧菀箏親自前來,連忙快步迎出,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全禮。
“民女見過王妃。”
顧菀箏伸手虛扶,語氣親熱:“快別多禮。昨日是我考慮不周,王爺已經說過我了。”
林紓聞言,心頭一跳:“王妃言重了,是民女給府上添了麻煩。”
“王爺昨日同我說了,北境苦寒,你身子怕是落下病根。特意囑咐我帶了京中最好的大夫來給你瞧瞧。這可是王爺的一片心意,你可莫要推辭。”
林紓聽出話中刻意強調的王爺囑咐、王爺心意,心中了然。
王妃分明是將自己當成了假想敵,在宣示主權。
她暗自苦笑,知道解釋也是徒勞。
既然人已經來了,又是王爺讓人安排的,看看也無妨。
“那...就多謝王爺和王妃的厚愛了。”
林紓低頭應下,掩去眼中的複雜神色。
宋嬤嬤站在顧菀箏身後,一雙老眼銳利地打量著林紓。
她聽二人對話也猜出,這就是前些日子靖王從北境帶回來的那個女子。
生的倒是清秀,宋嬤嬤心中暗忖。
看著弱不禁風的模樣,怕也是個會拿捏男人的。
她見林紓雖然衣著樸素,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段風流態度,不由更加警惕。
明明是個鄉野村姑,見了王妃卻不見半點畏縮,回話也滴水不漏。
再想到她與王爺在外行軍多時,誰知道有沒有仗著這段共患難的情分,在王爺麵前耍什麽手段?
哼。
宋嬤嬤在心中冷笑,這等狐媚子她可見得多了。
表麵裝得清高,背地裏不知怎麽勾引主子呢。
“小娘子,請。”
說著示意林紓將手腕放在診枕上。
宋嬤嬤搭上林紓的腕脈,不過片刻便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看著弱不禁風,倒是個會折騰的。
宋嬤嬤心中暗嗤,麵上卻不動聲色:“且問你,月事可還準?”
林紓聞言耳根一熱,低聲道:“有半年未至...”
“糊塗!怎麽不早些請醫”宋嬤嬤厲聲嗬斥。
顧菀箏見宋嬤嬤情緒激動起來,怕她說漏嘴。
輕輕掩唇輕咳了一聲。
宋嬤嬤這才想起顧菀箏的囑托:是好是壞,都等王爺回來再說。
忙改口道:“老奴是說...這位小娘子的身子虧損得厲害。待老奴回去與太醫細細商議,再開方子調理。”
“隻是這病症複雜,需得慢慢將養。”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林紓一眼。
林紓聞言一怔:“我的身子...已經這麽差了嗎?”
宋嬤嬤輕哼一聲:“雖說小娘子年輕,但也不可仗著年輕就隨意作踐身子。”
“若是長此以往,於壽數無益。”
林紓這才明白對方誤會了,連忙解釋:“嬤嬤怕是弄錯了,我不是...”
“好了,”顧菀箏適時打斷,溫聲對嬤嬤道:“去開方子吧,若能調理好林姑娘的身子,本妃自有重賞。”
林紓見王妃已經點明了她的身份,也不再開口。
“多謝王妃了。”
嬤嬤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心中卻更加不屑:原來連個名分都沒有,小小年紀就這般不知廉恥。
再看端莊大氣的王妃,不由心生憐惜。
這般品貌,竟要受這狐媚子的氣!
*
蘭台閣裏,顧蘅一邊謄抄一邊梳理賬目,暗暗心驚。
這些賬目牽扯的銀兩數目巨大,這其中,不知道經過多少人的手。
可惜自己作為支度使,就算去了,但主要就是協助查賬。
真正查案定罪的權力,還是在欽差大臣手裏。
另一邊,崔皇後得知早朝上定下了自己兒子去臨安查案,忙不迭地就讓人將他叫進宮來。
細細打量了自己兒子一番,直到楚承宵輕咳兩聲,她才開口。
“今日你父皇已經下旨,命你和謝衍、顧蘊璋同去臨安。”
楚承宵點點頭:“兒臣明白。當初父皇讓我分管吏部,後麵卻又提拔謝衍當尚書,父皇對我們的防備之心不小。”
“且不說現在三哥已經立下軍功,我要是再沒有建樹,就要落了下風。”
崔皇後麵露擔憂:“但這趟差事路途遙遠,危險重重,母後到底是擔心。且臨安是崔家的根基所在,有些事情,你要掂量著做不做,如何做,明白嗎?”
楚承宵很快明白了過來,隻怕此事崔家也在其中分了一杯羹。
而母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遇到崔家的問題就遮掩過去,遇到政敵的,就嚴查到底。
楚承宵眼神晦暗,沉聲說:“兒臣知道了。”
崔皇後又囑咐:“蘊璋和你一起去,你們很久沒見,不要生分了才是。雖說菀箏嫁給了老三,但是顧昀終究會偏向自己兒子,你一定要和顧蘊璋拉近關係。”說完歎了口氣。
“菀箏多好的姑娘,要是嫁給你,我們如今也不必如此被動,那你...。”
楚承宵立即打斷:“要是嫁給我,我們都會沒命!”
他太清楚皇帝的猜忌之心了。
崔皇後顯然也明白,聞言深深歎了口氣。
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你雖是我們崔家的指望,可你父皇素來多疑,崔家也不好太過張揚。這一路上,你還是要多靠自己。”
楚承宵鄭重點頭:“母後放心,兒臣明白。”
“母後,兒臣該回王府準備了,此去臨安還不知要多久。”
楚承宵說著就要起身告退。
“且慢。”
崔皇後突然叫住他,語氣轉為關切:“你如今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身邊可有中意的姑娘?”
楚承宵聞言眉頭一皺:“母後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你三舅舅家的女兒今年及笄了,此去臨安正好順路看看如何?”
崔皇後笑意盈盈地提議。
楚承宵臉上已有不耐。
“母後,兒臣是去辦差的!何況還有謝衍在!”
崔皇後擺擺手:“好好好,隨你便吧。”
語氣中既有寵溺,又帶著幾分遺憾。
隻有宵兒娶了崔家女做正妻,她的心才能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