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菀箏的溫順姿態讓楚宴錦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這時他才注意到,卸下釵環的她竟顯出幾分少女般的嬌憨。
一時間有些看住了。
等到察覺過來立刻尷尬地撇開眼。
不是,顧家的人就生的這樣好?
楚宴錦假裝打量屋子,試圖掩飾剛剛的失態。
昨夜酒宴喧囂,賓客往來,他連新房都沒仔細看過。
這會兒發現原本空**的房間被顧菀箏的嫁妝填得滿滿當當。
黃花梨雕花拔步床、紫檀木梳妝台、紅木茶案、梧桐木古箏架。
一水兒的珍稀木料,連衣櫃箱籠都透著貴重。
還有那層層疊疊的錦帳紗幔、珠簾玉鉤。
整間屋子忽然多了許多女兒家的精致物件,這感覺讓楚宴錦有些不適應。
“王爺過來坐吧,那邊讓丫鬟們收拾。”
她已命人備好茶具,正在小軒窗下的茶案前嫻熟地溫杯燙盞。
素手翻飛間,茶香氤氳。
楚宴錦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成婚前兩人明明相看兩厭,怎麽一成親,顧菀箏就變得這般柔婉了?
待下人退去,室內隻餘二人。
顧菀箏沐浴後的幽香若有似無地縈繞在鼻尖,楚宴錦不自在地端起茶盞:“你的茶藝不錯。”
“王爺喜歡便多飲些。”顧菀箏眼波流轉。
楚宴錦神情放鬆,到底是女兒家。
不像顧昀那個老狐狸惹人厭惡!
顧菀箏想起奶娘的叮囑,柔聲開口:“王爺,妾身有事相詢。”
楚宴錦手中茶盞一頓,警覺地抬眼:“何事?”
“後日回門...”顧菀箏指尖輕撫盞沿,“王爺可方便同往?”
楚宴錦放下茶盞,神色平靜道:“這是自然,回門之禮不可廢。”
他心中明鏡似的,雖然與顧家素有嫌隙,但皇上此番賜婚的用意再明顯不過。
無非是忌憚他手握兵權,若再結個一心助他的嶽家,難免勢大難製。
如今娶了顧昀的女兒,崔家那邊縱有不滿也無可奈何。
畢竟,顧家隻是有個兒子給七皇子當伴讀,哪裏比得上實實在在的兒女姻親?
說起來倒是他同顧家這一輩的關係更為親密呢!
“多謝王爺。”
顧菀箏見他答應得爽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畢竟兩家不合,就算她身在閨閣中也有耳聞。
而且按著規矩,靖王的身份本就不是必須要陪著回門的。
既然他願意去給自己長臉,那自己肯定要欣然接受了。
愣神一會兒,顧菀箏隨即又恢複溫婉神色:“王爺,從前縱使兩家有些不愉快,但我們成親,總歸是一家人了。”
楚宴錦目光微沉,淡淡道:“王妃多慮了。朝政是朝政,家事是家事,如今顧大人,也是我的父親了。”
這話說得含蓄,卻讓顧菀箏心頭一緊。
她明白楚宴錦的言外之意,若是顧家執意站在七皇子那邊,就是將這段姻親關係徹底推向對立麵。
“王爺放心。”顧菀箏輕抿一口茶,掩去眼中的複雜神色,“父親最是明事理,斷不會讓王爺為難。”
顧菀箏見兩樁事都落在了實處,心下也鬆泛了不少。
見楚宴錦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難纏,也多了些真心實意。
*
翌日清晨,顧蘅去戶部點了個卯,便來到蘭台閣。
遠遠便見一人負手立於朱漆廊柱旁。
顧蘅眼神微眯,提起了警惕。
那人正是顧昀恨得咬牙切齒的謝衍。
此刻,他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看著自己走近。
廊下,謝衍冷眼看著顧蘅緩步而來。
那襲緋紅官袍格外醒目,襯得來人麵如冠玉。
一身肌膚竟比尋常閨閣女子還要白皙三分。
卻又不顯病態,反倒透著瑩潤的光澤。
整個人精神奕奕,舉手投足間盡是清貴之氣。
這般品貌,確實符合時下推崇的翩翩公子形象。
謝衍心中冷笑,難怪沈老將軍的掌上明珠放出話來,非顧二公子不嫁。
“見過謝尚書。”
顧蘅行到近前,拱手行禮,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
謝衍緩緩開口,鳳目微眯:“小顧大人今日怎的來了?”
聲音清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他自然知曉昨日戶部之事。
將陸明祈氣成那樣,可不是傳聞中那個紈絝能做到的。
顧蘅神色如常:“下官來查些舊檔。”
語氣平靜,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疏離。
秋風掠過,掀起謝衍官袍的一角。
他忽然輕笑一聲,側身讓開路:“請便。”
顧蘅走進蘭台閣內,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謝衍看著不過與兄長年歲相仿。
周身卻縈繞著說不出的陰冷氣息,讓人唯恐避之不及。
蘭台閣的掌案堆著笑臉上前:“小顧大人親自來查檔,可是有什麽要緊事?下官能幫上什麽忙?”
顧蘅微微頷首:“勞煩掌案了,我想調閱近三年的鹽運賬冊。”
“鹽運賬冊?”
掌案眼睛一亮,立即殷勤地在前引路:“都在乙字庫房收著呢。小顧大人這邊請。”邊走邊奉承道:“早聽聞顧二公子才學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般勤勉,難怪中書令大人常在人前誇讚。”
顧蘅淡淡一笑:“大人過譽了。不過是上麵交代的差事,不敢怠慢。”
“哎呦,顧大人教子有方啊!”
掌案搓著手,語氣熱絡:“下官在蘭台閣當差多年,像小顧大人這般年紀輕輕就如此穩重的,實在少見。改日若有機會,還望在顧大人麵前美言幾句。”
顧蘅不置可否地點頭:“掌案客氣了。隻要差事辦得好,父親自然會記在心上。”
“哈哈哈哈,來,小顧大人這邊請。”
一旁隨侍的小太監偷偷打量著這位傳聞中的貴公子。
心想果真如傳言一般俊美非凡,不愧是顧家的血脈。
顧蘅無暇顧及這些目光,專注地翻檢著堆積如山的賬冊。
雖然數目繁雜,但對她而言並非難事。
隻是蘭台閣的規矩嚴苛,所有文書不得外帶。
顧蘅隻好命人備好筆墨,親自在閣內謄抄整理。
“辛苦公公去戶部遞個話,”顧蘅頭也不抬地對小太監道,“就說我這兩日都要在此處辦差。”
他鋪開宣紙,蘸墨揮毫,字跡清雋有力。
江南之行在即,這些賬目能查清最好,查不清也無可奈何。
但若不趁現在梳理出頭緒,日後隻怕更要大費周章。
顧蘅抿了抿唇,繼續埋首於案牘之中。
與此同時,崔家那位擅長婦科的嬤嬤也到了靖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