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的頭腳被勒住,死死的貼在地麵。腰部仍舊有大量的根莖像蛇一樣不斷盤繞又穿出。內髒腸子早就流了出來,與那些恐怖的根須交錯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

站著的人們眼睛瞪得極圓,腦門的皺紋條條清清楚楚,嘴巴半張,停止了動作驚恐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李儒一最先反應過來,大吼了聲“快救人!”就搶先跑向那些躺在地上的重傷者。

接著人群就混亂的一發不可收拾。

“啊!”“啊!”“啊!”

大部分的男女都用破鑼一樣的嗓子爆發出了此生最高的分貝。他們你推我攘的跌跌撞撞向四周跑去。可是如今的地表上卻早已是長滿了各種植物,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被絆倒,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又慌忙的手腳並用向前爬行了一段距離後才重新直起身子用雙腳奔跑。

“媽的,該死!“高傳甲大罵一聲,雙手用力撥開迎麵奔來的人,迅速向著那些重傷者趕去。

鄭義之前一直在火車車廂裏翻找自己的背包,聽到人們的尖叫這才出來查看。哪知所見卻是這樣一幅景象。他隨手扯出車廂裏的一片窗簾,在一塊菱形的玻璃碎片末端纏上幾圈拿在了手裏。接著便把它反手握住,另一隻手推開奔來的人,貓著腰,衝向李儒一的方向。

李儒一三步並作兩步,兩步又化成了三步,飛快趕到一名重傷者身旁。彎下腰,伸手就要去拉起他。

“退後!”鄭義一把甩出手裏的玻璃片。玻璃片迅速旋轉,眨眼間就紮進了李儒一腳下重傷者的胸膛。傷口處沒有一絲血液流出,那人的整個胸膛卻是充氣一樣的鼓起。他胸膛上插著的玻璃片在不斷腫大的肚皮作用下被壓倒歪向一側。

“砰”,沉悶的爆炸聲響起,像是車胎爆掉一樣的聲音。肉末殘渣迸濺的李儒一滿褲腿都是,他的臉上也染上了星星點點的血漬。

從炸裂的胸膛處伸出數十條植物根須。這些根須卻是條條血紅,根根猙獰,章魚觸手般在半空舞動糾纏,像是慶祝某種儀式而盛開的花朵般妖豔,又像是綻放在人類心底最恐怖處的煙花一樣刺目。

李儒一“噔噔噔”接連向後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驚愣的看著眼前的根須從瘋狂慢慢歸為平靜,最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糾纏扭曲姿態靜止在半空中。那模樣,像極了彼此依靠生長的常春藤。

鄭義趕了過來,伸手去拉李儒一“你沒事吧?”

李儒一抹了一把臉,道“沒事,多謝。”他說著,握住了鄭義伸來的手。

鄭義一用力,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李儒一看著那鮮紅的根須,問鄭義。

“他的身子下麵全是這種東西,從我那個角度看很明顯,你站在他旁邊看不到。”鄭義四處觀察,說完就走向另一個躺著的人。

“你自己當心,我去看看還有沒有能救下的人。”鄭義頭也不回的說到。

“好。”李儒一繃緊了臉,眯眼細細察看起身前的根須。

鄭義走向另一個重傷的人,遠遠看了眼他的身下,才繼續靠近。

他折斷身邊的一節樹枝,用這節樹枝戳了戳那人身下的土壤,發現沒有什麽異變,就伸手把他拉起背在身後,尋了節翻倒的車廂,走了過去。

高傳甲見到鄭義的方法有效,就大聲的呼喊周圍的人,教他們如何救人。

陸續有一些人也都學著鄭義的方法,用東西戳了戳重傷者身下的泥土,把人背了起來,走向車廂。

見事態逐漸穩定下來,高傳甲這才走到李儒一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麽樣,沒事吧?”

李儒一勉強一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我沒什麽事,不過這些人就不走運了。”說罷,指了指身前被根須貫穿的屍體。

“這些樹根是什麽東西?”高傳甲憤怒的一腳踹在身前的根須上。可這些根須哪怕連一下搖晃都沒有。

“我發現這些根須都是一種樣子,很有可能是同一種植物的。”鄭義走了過來,把手掌上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

“不,不隻是同一種植物,是同一個植物。”李儒一搖了搖頭,說道“這些根須應該都是那棵樹的。”

“哪棵樹?”鄭義和高傳甲異口同聲的驚問。

李儒一伸出一隻手指向了一個方向。

“就是那棵。”

鄭義跟高傳甲頓時轉過頭,順著李儒一手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一棵棵墨綠色的樹木靜立在那裏,就像是觀看一場電影的看客,一群觀看人間煉獄的看客。這邊人類在痛苦掙紮,而他們則站在那裏毫無所覺,甚至風來的時候,他們還會招搖的擺幾下臂膀,發出沙沙的嘲笑聲。

“這麽多樹,你指的是哪一棵?”看了一會那些幾乎一模一樣的樹木後,鄭義並不能從中挑出一棵與眾不同的樹。

“嗬嗬,在這是看不到的。我是在這裏的樹還沒有這麽高的時候看過它一眼。現在麽,估計咱們得到更高的地方才能看見了。”李儒一似乎是這裏僅有的不那麽緊張的人。

鄭義見他在笑,略微有些尷尬。轉身就朝一節車廂走去。

高傳甲倒是紋絲不動,又問道“你覺得那棵樹會主動攻擊我們麽?”

“主動攻擊?哈哈,傳甲兄弟,那是棵樹,又不是動物。”

高傳甲仍舊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我想……應該不會……”李儒一也沒有了底氣。

高傳甲很是失望的搖了搖頭,轉身走向鄭義去的車廂。

“無論你給我什麽樣答案,隻要你有信心,大家就都會相信。可你現在的樣子,哎……”

高傳甲幽幽的歎了口氣,這一聲歎息,像是把莫大的失望都融入了進去。

鄭義已經走到了車廂旁,他挑的這節車廂是直立著插入山石縫隙中的。鄭義一點點攀上車廂,小心翼翼地從半蹲的姿勢站直了身體,極目向李儒一先前指過的方向看去。

隻見得一頂頂樹冠蘑菇一樣密布,大大小小的直徑,深深淺淺的顏色。這之中有一顆樹的樹冠卻是鶴立雞群,高高聳立,劍一樣直指雲霄。

這棵顯得極為特立獨行的樹離著眾人非常遠,遠到鄭義隻能看到它的樹冠,而樹冠的周圍就是昏藍的天空,它的下方就隻有其他矮小樹木的樹頂了。

高傳甲也爬了上來,在鄭義身旁穩住,挺直了身子看過去。

“如果真的是那棵樹的話就太可怕了,這麽遠的地方它的根須都能伸過來,那我們還有什麽落腳的地方!”高傳甲顯得很是擔憂。

“我不認為它現在對我們有太大的威脅”鄭義則是搖搖頭。

“哦?怎麽說?”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它的根須隻是紮進了那些出血嚴重而且身下沒有墊東西的人體內?”

“確實如此。”高傳甲又看了眼那些詭異根須存在的地方,點點頭。

“它很有可能是因為生長的太快,需要的養分自然就非常多。根須四處擴散,吸收有利的營養。而人類的血液裏則是有著大量的有機質和鹽分,這可能就是它殺死那些人的原因。”

鄭義又蹲下身,雙手按著腳下的車廂外壁,緩緩調轉了個方向,又站直了身子,向另一個方向望去。

“它既然能夠把根伸到這裏,那麽必然是我們這個方向有什麽能夠吸引它的東西。”

“你是說它有思想?”高傳甲很是震驚。

“不,我不能確定。按現在的情況來看,我覺得是某種輻射一樣的東西讓生物變異了。反正我是沒有聽說地球上有如此生長的植物。而且它有沒有思想,都不影響它是一棵樹,樹最需要的就是養分和水分。它的根會向這個方向生長,就說明這個方向一定有水源,有水源的地方,一般都會有人類居住。我覺得可以先記下這個方向,等明天上山看看情況,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就可以沿著它的根走走試試。”鄭義指著身前的方向,眯起眼,陷入沉思。

高傳甲別過臉來看鄭義,這個隻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確實很冷靜。

“走吧,回去吧,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好幫忙的了。”鄭義說完就跳下車廂,貼著車廂的外壁,滑向了地麵。

高傳甲站在高處,看著周圍的慘狀,久久無言。

人們在清理了一些物品後,也都背著大包小包往隧道走去。

李儒一組織了一些人抬走了幸存下來的重傷者。高傳甲則四處勸說一些年輕的男性跟他明早上山去。

鄭義走在了隊伍的最後麵。在就要走出樹林的時候,他回頭望了望。

一片片葉子墨綠的讓人恐懼,但更讓鄭義覺得淒涼的是那些回歸大地的人們。

他們是真的從自然來,又回歸了自然。

人怎麽也不會想到,曾經被自己揚言人定勝天的天,也會反過來教他們什麽是真正的殘酷。

但人命就是如此,說他重是在他活著的時候,當他死去,那麽他就輕的連鴻毛都不如了。

鄭義歎了口氣,突然想到了那個男人,也許自己該給他簽字的……

一行人慢慢的走向了隧道,這兩天來的經曆已經拖垮了他們,若不是還有需要守護的親人孩子,他們也許早就放棄了。

但當他們走到隧道口外幾百米處時,全都震驚的看向山洞口。

一層層的藤曼與根須包裹著山壁,黑紅色的枝條反射著刺目的紅光,不斷順著枝葉滴落的鮮紅**一滴滴的敲打著洞外人們內心最脆弱的部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