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清依舊站在何軍身邊的那些身影時,臉上剛剛浮現的一絲欣慰與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那幾張臉,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個人的名字,每一個人的過往,都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裏。

那是何家最早的一批元老,是他當年白手起家時,一起從刀光劍影裏闖出來的過命兄弟。

後來何家集團做大,這些人居功自傲,逐漸成了阻礙集團發展的絆腳石,甚至開始貪圖享樂,做出損害集團利益的事情。

他痛定思痛,將他們一一剔除出集團的核心管理層。

但他念及舊情,從未虧待過他們。

分紅,股份,錢財,他給得半點都不少,足以讓他們幾代人衣食無憂。

可現在,這些他曾經最信任的兄弟,卻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站在了他的對立麵。

站在了那個企圖顛覆何家的叛徒身邊。

何龍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一股尖銳的刺痛從心髒傳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老周,老馬,還有你們。”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那些熟悉的麵孔,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

“為什麽。”

被點到名的幾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便被一種理直氣壯的怨氣所取代。

為首的老周冷哼一聲。

“何龍,別跟我們談什麽兄弟情分。”

“當年你把我們踢出集團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是跟你一起打江山的兄弟。”

“就是。”另一個叫老馬的男人也高聲附和,“我們都看清楚了,你老了,心也軟了。隻有跟著軍哥,何家才能重現當年的輝煌。”

“說得沒錯,我們相信軍哥能帶領我們,走上正確的道路。”

一句句指責與背叛的宣言,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何龍的心上。

何龍的臉色由慘白轉為鐵青,最後化作一片死灰。

他看著這些曾經的兄弟,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

“從今天起,你們與我何家再無瓜葛,你們手上的股份和分紅,我會全部收回。”

說完,他猛地轉頭,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怒火,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朝著何軍猛撲過去。

“何軍,我今天就清理門戶。”

然而,他剛衝到一半。

一道蒼老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現在何軍身前。

那是一個一直跟在何軍身後,毫不起眼的老人。

老人隻是隨意地抬起手,一掌拍出。

何龍整個人便如遭重擊,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家主。”

一個始終站在何龍身後,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身形一閃,立刻扶住了何龍。

他是何家的供奉,傅伯。

傅伯將何龍扶到何晴身邊,然後轉過身,麵色冷峻地看著那個出手的老人。

“敢傷家主,找死。”

話音未落,傅伯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衝了出去。

那個老人臉色一變,立刻運功抵擋。

兩人的身影在場中快速交錯,拳腳碰撞,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聲響。

不過十幾個回合,那個老人便明顯不支,被傅伯一記剛猛的鐵拳,轟得胸口凹陷,倒飛出去,當場昏死過去。

何軍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懸停在半空,冷眼旁觀的戰平,終於動了。

他甚至沒有下來。

隻是對著下方的傅伯,遙遙一指。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恐怖的壓力,瞬間降臨在傅伯的身上。

傅伯的身體猛地一僵,隻覺得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看著半空中那個如同神明般的身影,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絕望。

大宗師之威,根本無法抗衡。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死在這裏了。

戰平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冷光,他就要催動氣勁,將這個膽敢反抗的螻蟻碾成齏粉。

可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傅伯的肩膀上。

那股足以壓垮山嶽的恐怖威壓,瞬間煙消雲散。

唐白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傅伯的身旁。

戰平的身體在半空中微微一晃,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湧了上來,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著唐白,眼中的戲謔與輕視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沸騰如岩漿的殺意與驚怒。

兩次。

這個年輕人,已經兩次當眾打斷他,讓他顏麵盡失。

今天若不殺此子,他戰平還有何麵目在江南立足。

“小畜生,你找死。”

戰平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體內的真氣瘋狂運轉,周身的氣勢節節攀升。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都仿佛被抽幹了,溫度驟降,無數賓客瑟瑟發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戰栗。

一把完全由真氣凝聚而成的,閃爍著璀璨青光的長劍,在他的身前緩緩成型。

劍身之上,符文流轉,散發著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氣息。

“死。”

戰平怒吼一聲,那柄青光長劍,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唐白斬去。

這一劍,鎖定了唐白所有的退路。

這一劍,是大宗師含怒一擊。

在場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唐白被一劍穿心,當場斃命的畫麵。

然而,麵對這必殺的一擊。

唐白隻是抬起了眼。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對著那道快到極致的劍光,隨意地向前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絲線,從他的指尖一閃而逝。

下一秒。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戰平的那條持劍的左臂,從肩膀處,齊根而斷。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那柄由真氣凝聚的青光長劍,也瞬間潰散。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莊園。

戰平抱著自己血流如注的斷臂,從半空中狼狽地摔了下來,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