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白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掃了他一眼,又垂下,繼續端詳著杯中的酒液,仿佛何雲濤隻是一團空氣。
這種無視,比任何反唇相譏都更具侮辱性。
何雲濤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他認定孫瑾就是自己的女人,是孫家為了巴結他爺爺,送上門來的玩物。
而唐白,這個在海市就讓他顏麵盡失的廢物,現在又當眾奪走了他的女人。
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化作了沸騰的殺意。
他篤定,有戰平副閣主在此,有爺爺即將掌控何家的大勢,唐白今天必死無疑。
周圍的賓客們也都是人精,眼看何軍一脈請來了大宗師坐鎮,早已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何龍完了。
這個年輕人,作為何龍的貴客,下場隻會更慘。
一道道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落在了唐白的身上。
就在這時,一直被父親孫永昌的保鏢攔住的孫瑾,忽然掙脫了束縛。
她快步走到場中,站到了唐白與何雲濤之間,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冰冷的厭惡。
她看著何雲濤,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何雲濤,收起你那可笑的占有欲。”
“我孫瑾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請你不要再用‘你的女人’這種稱呼,來惡心我。”
這番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何雲濤的臉上。
他當眾被下了麵子。
被他內定為未婚妻的女人,當著整個金陵上流社會的麵,將他貶低得一文不值。
何雲濤臉上的肌肉瘋**搐,那份偽裝出來的得意與強勢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暴怒。
“賤人,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
他口不擇言地辱罵起來。
“不過是我何家未來的一條狗,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叫喚。”
“等我爺爺成了家主,你看我怎麽收拾你,到時候我要讓你跪在我的腳下求我。”
“還有你這個野種。”
他怨毒的目光再次轉向唐白,話語越發難聽。
“你以為她護著你,你今天就能活命嗎。”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這個賤人是怎麽在我身下承歡的。”
“放肆。”
一聲冷斥,從主桌傳來。
何晴猛地站起身,俏臉含霜,眼中射出冰冷的殺意。
“何雲濤,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對唐先生無禮。”
台上的何龍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何軍,怒吼道。
“何軍,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孫子,滿口汙言穢語,毫無教養。”
“我何家的臉,都被你們給丟盡了。”
何軍卻隻是冷笑一聲,完全沒把何龍的憤怒放在眼裏。
何雲濤更是有恃無恐,他指著何晴,狂笑道。
“何晴,你急什麽。”
“怎麽,你也看上這個小白臉了?你們兩個女人還真是品味獨特,都喜歡這種沒用的廢物。”
“你放心,等收拾了他,我也會好好疼愛你的。”
唐白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嘈雜的宴會廳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他依然沒有看何雲濤。
在他眼中,何雲濤不過是一隻湊上來的蒼蠅,聒噪,煩人。
既然他自己急著找死,唐白也不介意順手多殺一人。
他隻是覺得,這場晚宴,比他想象中要無趣得多。
何龍看著何軍何勇兩兄弟那副勝券在握的嘴臉,心中的怒火與失望交織。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作為家主的最後通牒。
“我以何家家主的名義宣布。”
“將何軍,何勇兩脈,你們全部被逐出何家族譜,收回了所有家族產業。”
“現在的他們與我何家,再無半點關係,把他們都趕出去。”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決絕。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何軍與何勇更加肆無忌憚的大笑。
“大哥,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何軍臉上帶著濃濃的譏諷。
“你以為現在的何家,還是你說了算嗎?”
何勇也在一旁幫腔。
“沒錯,家主之位,能者居之。大哥你年老昏聵,識人不明,早就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何軍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野心與張狂。
“今天,當著江南所有同道的麵,我們不是要脫離何家。”
“而是要另立宗祠,重定長房。”
“從今天起,我何軍這一脈,才是何家主支。”
“而你何龍,不過是我何家的旁支罷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這已經不是逼宮,這是要徹底顛覆何家的根基,將何龍一脈打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何龍氣得眼前發黑,身體一陣搖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你,你們……”
他指著兩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懸停在半空,如同神明般俯瞰眾生的青袍男人,終於開口了。
“何軍所言,亦是本座的意思。”
戰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何家,是該換個更有魄力的掌舵人了。”
他開口為二人撐腰,直接給這件事定了性。
何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他知道,當這位大宗師開口的瞬間,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惹不起。
整個何家,都惹不起一位大宗師,更惹不起他背後的江南總武閣。
絕望與無力,瞬間淹沒了這位縱橫商海一生的老人。
宴會廳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看著何龍那張慘白的臉,心中暗自感歎。
一個時代,落幕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何軍即將成為何家新的主宰之時。
一個平淡中帶著幾分懶散的聲音,突兀地從主桌響起。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這平淡的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宴會廳中轟然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匯聚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像個局外人的年輕人身上。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他竟然敢當眾罵一位禦劍而立的大宗師,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