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龍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這件事情,是他最大的秘密。

雙腿的怪病困擾他多年,遍尋名醫,動用無數先進的醫療設備,都查不出任何所以然。

醫生們隻能將其歸結為年輕時留下的舊傷,或是某種罕見的神經性病症。

除了他最親近的幾人,外界根本無人知曉。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僅僅是與他握了一下手,竟然就將他的病症,分毫不差地說了出來。

這已經超出了醫學的範疇,近乎於鬼神之能。

巨大的震驚過後,強烈的戒備與身為上位者的尊嚴,讓他強行壓下了內心的駭然。

他不能在一個小輩麵前,在一個大庭廣眾之下,顯露出自己的脆弱與恐懼。

何龍的臉上,重新堆砌起一層冰冷的偽裝,他故作鎮定地發出一聲嗤笑。

“危言聳聽。”

他的聲音刻意拔高,試圖掩蓋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不過是些陳年舊疾,算不得什麽大問題。”

他盯著唐白,眼神銳利,帶著審視與警告。

“年輕人有點本事是好事,但如果用錯了地方,拿長輩的健康來嘩眾取寵,那就是自尋死路。”

唐白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

他隻是冷漠地看著何龍,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皮肉,直視著他體內即將崩壞的髒腑。

“你以為你服用那些天材地寶,是在提升修為,突破境界?”

唐白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實際上,你隻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你的身體,就像一個被強行吹脹的氣球,看起來飽滿強大,實則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尤其是你的心肺,年輕時受過重創,留下了難以察覺的暗傷。”

“這些年你強行進補,磅礴的藥力非但沒有修複舊傷,反而導致心血過剩,逆行攻心。”

“你的生命,早就進入了倒計時。”

唐白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何龍的心髒上。

如果說之前提到腿疾,還隻是讓他震驚。

那麽心肺有暗傷這件事,則讓他徹底陷入了驚駭與恐懼之中。

這件事,是絕密中的絕密。

當年他年輕氣盛,在一次秘密行動中遭遇刺殺,險死還生,心肺被一種特殊的勁力所傷。

此事隻有他和當時拚死護主的福伯兩人知曉。

這麽多年來,他從未對第三個人提起過。

可現在,這個秘密,被一個初次見麵的年輕人,一語道破。

何龍身後的福伯,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此刻也寫滿了駭然。

他與何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他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福伯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湊到何龍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說道。

“家主,此子不簡單。”

“他所言句句屬實,絕非蒙騙。您的身體,確實不能再拖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如先聽聽他怎麽說。”

福伯的話,讓何龍心中那僅存的一點僥幸,也徹底破滅了。

他看著唐白,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憤怒,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準備放下身段開口詢問的時候。

一個充滿怒意的聲音,卻從他身後猛地炸響。

“一派胡言!”

一個身材高大,麵容桀驁的年輕男人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擋在何龍身前。

他叫何大庸,是何龍最信任的義子。

何大庸怒視著唐白,眼中滿是鄙夷與不屑。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在這裏裝神弄鬼,詛咒我義父?”

“我義父的身體,有南靖最好的醫療團隊照看,用得著你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江湖騙子指手畫腳?”

他轉過頭,對著何龍一臉忠心地勸諫道。

“義父,您可千萬別被這種人給蒙騙了!”

“他就是看我們何家勢大,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攀附上來,騙取錢財!”

“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先是危言聳聽,然後就說自己有獨門秘方,能包治百病。”

何大庸越說越激動,他伸手指著馮茜,語氣變得極為強硬。

“馮小姐,這就是你們馮家找的合作夥伴?”

“一個滿口胡言,不知天高地厚的騙子?”

“如果是這樣,我看我們兩家的合作,也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何大庸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何龍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希望。

是啊,他可是南靖何家的家主。

怎麽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去向一個毛頭小子低頭求醫。

這要是傳出去,他何龍的臉麵何存,何家的威嚴何在。

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

他可以私下裏再想辦法接觸唐白,但絕不能是現在,絕不能是在這種場合。

何龍的臉色,重新沉了下來,恢複了那份屬於家主的威嚴與冷漠。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唐白,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沒有再說什麽。

他隻是側過頭,對身邊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管事低聲吩咐了幾句。

然後,他轉向馮茜,臉上擠出一絲客套而疏遠的笑容。

“茜丫頭,今天這裏有些亂,我就先走一步了。”

“有空的話,記得來南靖玩。”

說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帶著福伯與何大庸,在一眾保鏢的簇擁下,朝著酒店大門的方向大步離去。

整個大堂,嘩然一片。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場備受矚目的合作簽約,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不歡而散。

賓客們的目光,在唐白,馮茜,以及那道決然離去的背影之間來回掃視。

驚愕,不解,幸災樂禍,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林如雪的臉上,更是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狂喜。

她就知道,唐白這個廢物,隻會把事情搞砸。

得罪了何家,我看你還怎麽在海市混下去。

顧挽笙站在原地,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看著唐白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心中充滿了無力與絕望。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