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眼中先是閃過極致的怨毒,隨後又被一種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得如同漏風的鼓。
“都出去。”
幾個心腹不敢多言,連忙拖著那個還在發抖的傭兵隊長,退出了書房。
偌大的書房裏,隻剩下王昌吉一個人。
他坐在黑暗的陰影裏,像一尊枯敗的石像。
許久。
他才顫抖著從懷裏,摸出一部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手機。
他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王昌吉原本那威嚴的姿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骨子裏的恭敬與謙卑。
“大人。”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唐白回來了。”
“他的實力,深不可測,恐怕已經超越了大宗師的境界。”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憂慮。
“當年的事,恐怕……瞞不住了。”
關外北境。
連綿不絕的深山之中,坐落著一座與世隔絕的莊園。
古老的鬆柏在夜風中發出沉沉的濤聲,天幕低垂,星鬥璀璨,仿佛觸手可及。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穿一襲樸素的灰色長袍,正站在觀星台之上,負手而立。
他手中的電話,還殘留著王昌吉那充滿驚恐與絕望的餘音。
“沒想到,唐家這條幾乎被抽幹了血的泥鰍,還能有餘力掙紮。”
老者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小事。
“王昌吉,你什麽都不用管了。”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任由那頭的哀求與嘶吼被切斷。
他重新抬起頭,仰望著浩瀚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進了一趟監獄,出來就變得這麽強了。”
“有趣。”
他身後,一個身形筆挺的中年男人躬身而立,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主人,您說這個唐白,會不會就是預言中的那條……”
“真龍。”
中年男人艱難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老者,魏雲天,臉上的玩味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片刻之後,他再次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馬上走一趟海市。”
他的聲音不再平淡,而是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冷酷與殺意。
“把唐家的事,處理幹淨。”
海市。
唐白抱著顧挽笙,回到了唐家老宅。
經曆了一場生死驚魂,顧挽笙那身商業女王的堅硬外殼,已經徹底碎裂。
她被安置在柔軟的大**,卻依舊死死抓著唐白的手,仿佛那是她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她的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那雙總是盛滿理智與清冷的鳳眸,此刻隻剩下驚嚇過度的脆弱。
“別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與哀求。
唐白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問道。
“你知道,我如果留下來,意味著什麽嗎?”
這個問題,讓顧挽笙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抹動人的紅暈,從她的脖頸迅速蔓延至耳根。
她將臉埋進被子裏,聲音細若蚊呐,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堅定。
“我已經是你的老婆了。”
唐白的心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俯下身,溫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淚痕。
房間裏的燈光,不知何時變得曖昧起來。
夜色漸深,滿室春光。
走廊的陰影裏,唐老爺子拄著拐杖,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欣慰的笑容。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第二天清晨。
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在顧挽笙的臉上。
她緩緩睜開眼睛,宿醉般的疲憊感還未完全消退,但昨夜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卻已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所取代。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唐白。
他的睡顏很安靜,沒有了白天的玩世不恭,也沒有了昨夜那如同魔神般的殺伐果斷,隻剩下一種幹淨而純粹的俊朗。
顧挽笙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淪陷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於這場婚姻的態度,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最初,這隻是師父交代下來的一項任務。
她需要做的,是遵從師命,扶持這個不成器的小師弟,幫他重振唐家。
可現在,這個男人用他那絕對的力量,將她從地獄的邊緣拉了回來,給了她從未體驗過的安全感。
任務,變成了愛慕。
而愛慕,則滋生出了強烈的占有欲。
她伸出手指,輕輕描摹著唐白的臉部輪廓,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許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當唐白睜開眼睛時,看到的就是顧挽笙那雙無比認真的鳳眸。
“唐白,你聽著。”
她的聲音恢複了幾分商業女王的清冷與果決。
“除了我們師姐妹三個。”
“我不許你,再有其他的女人。”
唐白本來也不是重色之人。
對於他而言,複仇,查明當年的真相,才是所有一切的頭等大事。
師父們將三位國色天香的師姐許配給他,更多的是一種寄托與安排。
有三位師姐已經讓他覺得心滿意足,甚至有些受之有愧。
他看著顧挽笙那雙帶著占有欲的認真眼眸,輕笑了一聲。
“好,我答應你。”
他的回答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顧挽笙緊繃的身體,因為他這句承諾而微微放鬆下來。
那雙鳳眸裏的強勢與決絕,也柔和了許多,染上了一層動人的水汽。
唐白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王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冷意。
“雖然王振已經死了,但王昌吉那隻老狐狸還在。”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出行一定要小心,多帶些保鏢。”
顧挽笙在他懷裏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悶。
“我知道。”
昨夜的經曆,讓她深刻體會到了這個世界潛藏的黑暗與瘋狂。
即便是她這樣的商業女王,在絕對的暴力麵前,也脆弱得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