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雙的聲音裏不帶任何溫度,卻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王振的心口。
京城楚家。
這四個字所代表的分量,足以讓整個海市的地麵都跟著顫三顫。
王振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一邊是權勢滔天的京城楚家。
另一邊是手握重兵,殺氣凜然的北境戰神。
這兩尊大神,無論哪一個,都不是他小小的王家能夠招惹得起的。
王振進退兩難,整張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看起來分外猙獰。
他不敢得罪楚無雙,也同樣惹不起那個眼神能殺人的唐瀟瀟。
就在他屈辱難堪,幾乎要將牙齒咬碎的時候,一道不合時宜的尖利怒吼打破了僵局。
“楚無雙!”
被幾個保鏢攙扶起來的王濤元,嘴角還掛著血絲,他指著楚無雙,狀若瘋癲。
“你為了一個剛出獄的廢物,一個勞改犯,要與我們整個海市的世家為敵嗎?”
他顯然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依舊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裏。
他怨毒的目光又轉向顧挽笙,充滿了嫉妒與鄙夷的唾罵。
“還有你,顧挽笙!”
“你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放著海市這麽多青年才俊不要,偏偏要找一個廢物勞改犯當老公,你是不是賤!”
惡毒的咒罵,讓顧挽笙的臉色瞬間冰冷。
而王濤元這番愚蠢的叫囂,卻讓王振猛地回過神來。
他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今天在場的,是整個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的兒子被人當眾踢飛,如果自己這個做家主的再當著所有人的麵認慫,那從今晚開始,王家就會成為整個海市最大的笑話。
他們將顏麵無存,再也無法在海市立足。
退,是萬丈深淵。
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楚家遠在京城,北境戰神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海市。
而他王家,才是這片土地上經營多年的地頭蛇。
想到這裏,王振眼中的忌憚與猶豫被一抹瘋狂的狠厲所取代。
他不再去看楚無雙,而是將所有怨毒的目光,全部鎖死在唐白身上。
“今天,誰也保不住你。”
王振的聲音沙啞而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說的。”
話音落下,他身後那十幾個殺氣騰騰的保鏢,再次逼近一步。
那股凝如實質的壓迫感,讓周圍的賓客們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
顧挽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將唐白護得更緊了。
楚無雙的眼眸徹底冷了下來。
唐瀟瀟更是上前一步,與楚無雙並肩,將唐白和顧挽笙完全護在了身後。
三位風華絕代,身份背景都足以震動一方的女人,此刻竟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將那個神色平靜的男人,牢牢守護在中央。
躲在人群角落裏的林如雪,看到這一幕,嫉妒得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憑什麽。
憑什麽這個被她像垃圾一樣丟掉的男人,這個她看都懶得再看一眼的廢物,能被這三個遠勝她千百倍的女人當成稀世珍寶。
她的內心在瘋狂呐喊,臉上卻帶著一絲病態的快意。
她覺得唐白死定了。
王家在海市盤踞多年,根深蒂固,勢力早已滲透到方方麵麵。
楚家再強,也遠水解不了近渴。
唐白今天必死無疑。
周圍的許多賓客,顯然也都是這麽認為的。
他們看向唐白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在海市這片地界上,與王家撕破臉皮,就是自尋死路。
感受到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唐瀟瀟的耐心終於耗盡。
她身上那股曾令百萬敵軍膽寒的恐怖氣勢,轟然爆發。
“聒噪。”
冰冷的兩個字吐出,屬於北境戰神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席卷全場。
整個宴會廳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那些殺氣騰騰的保鏢,在這股金戈鐵馬的煞氣麵前,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絲畏懼,攻勢為之一滯。
王振也被這股氣勢衝擊得心髒一縮,但他已經騎虎難下。
他雙目赤紅,徹底瘋狂。
“給我開槍!”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漆黑的手槍,對準了唐白的方向,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出了事我擔著!今天誰敢攔我,我就殺了誰!”
他身後的保鏢們得到命令,也紛紛從懷中掏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齊齊指向了人群中央。
宴會廳內瞬間尖叫四起,賓客們驚恐萬狀,四散奔逃。
顧挽笙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怎麽也沒想到,王振竟然敢在這樣的場合動槍。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快如閃電,擋在了唐白的麵前。
是楚無雙。
她張開雙臂,用自己嬌弱的身軀,將唐白完全護在了身後,直麵王振那黑洞洞的槍口。
“王振。”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
“你敢開槍嗎?”
王振握著槍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殺唐白,他敢。
可殺楚無雙,他不敢。
殺了京城楚家的大小姐,別說他王家,就是十個王家,也會在楚家的雷霆怒火中灰飛煙滅。
“楚小姐,你讓開!”
王振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地威脅道。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與你無關!”
“你如果再不讓開,別怪我的子彈不長眼!”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他身後的唐白,忽然動了。
一隻溫暖幹燥的手掌,輕輕搭在了楚無雙的肩膀上。
唐白從她身後走出,將她輕輕向旁邊拉開。
“你先回去。”
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仿佛眼前這十幾把指著他的手槍,隻是小孩子的玩具。
楚無雙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看著他那雙深邃不起波瀾的眼眸,所有的緊張與擔憂,在這一刻奇跡般地消失了。
記憶中那個在槍林彈雨中救下自己和爺爺的背影,與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影,徹底重合。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絕對的信任與安心。
她沒有多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隨即,楚無雙轉過身,重新麵向全場。
她目光掃過已經陷入瘋狂的王振,又看了看那些驚魂未定的賓客,清越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宣布一件事。”
“從今天起,楚氏集團在海市的所有項目,全部打包,交由唐氏集團全權負責。”
她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了唐白身上,帶著無盡的敬意與信任。
“以後,任何想與我楚家合作的人,都必須通過唐先生。”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提著裙擺,在所有人震撼到麻木的目光中,轉身,從容離去。
楚無雙的身影消失在宴會廳門口,那股屬於京城楚家的強大氣場也隨之消散。
她帶走了一切的體麵與轉圜餘地。
也帶走了王振理智的最後一根弦。
沒有了楚無雙這尊大神鎮壓,王振眼中僅存的忌憚被徹底點燃的瘋狂所吞噬。
他死死盯著唐白,那張因憤怒與屈辱而扭曲的臉,看起來如同地獄裏的惡鬼。
“我再說一遍。”
王振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金屬在摩擦,充滿了決絕的殺意。
“給我上!”
“開槍!”
“今天,他必須死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