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電視屏幕上的春節聯歡晚會正熱鬧非凡。
葉建國臉色鐵青，他看也沒看僵立在門邊的林鈴，徑直穿過客廳，沉重的腳步踏在地板上發出悶響，“砰”地一聲關上了自己臥室的門。
那巨大的關門聲，震得窗框都嗡嗡作響，徹底蓋過了電視裏所有的歡聲笑語。
關柔一直坐在沙發角落，手裏無意識地撚著一根毛線針，織了一半的深藍色毛衣軟軟地搭在膝頭。
此刻，她慢慢抬起頭，臉上適時地堆砌起濃濃的憂慮，眉頭蹙著，嘴角卻微妙地向下撇了撇，形成一個既憂心忡忡又隱隱透出點幸災樂禍的弧度。
她放下毛線針，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沉重，走到林鈴身邊，輕輕歎了口氣。
“正青這孩子也是，這麽大的事，怎麽能瞞著家裏呢？太不懂事了！這不是存心要氣死他爸嗎？”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林鈴的背，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她棉襖時又縮了回來，轉而指向葉天瑞緊閉的房門，聲音陡然拔高了些，帶著點指桑罵槐的意味。
“天瑞！習題做完沒有？好好念書！別學那些個沒名堂的！隻有考上大學，端上國家的鐵飯碗，那才是正正經經的前程！才是給你爸長臉！”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錐子一樣，清晰地穿透門板，紮進葉天瑞的房間。
門內，正趴在桌上對著習題冊走神的葉天瑞，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驚得手一抖，鉛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的痕跡。
關柔喊完轉身，又歎了口氣，對依舊僵立著的林鈴說：“小林啊，你也別太擔心。父子哪有隔夜仇？等正青在外麵撞了南牆，吃了苦頭，自然就知道回頭了。到時候，讓老葉托托關係，看能不能……唉，就是可惜了那個編製啊……”
她搖著頭，慢悠悠地踱回沙發，重新拿起那件深藍色的毛衣，一針一針地織起來，嘴角那點極力掩飾的弧度，卻怎麽也壓不平。
林鈴隻覺得一股冰冷的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握著杯子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關阿姨，做人不能隻看眼前，目光還是要長遠些。”她把杯子放到桌上，拿起沙發上的衣服圍巾穿好，“時間不早了，我和正青先回去了。”
關柔掃了眼涼透的麥乳精有些心疼，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迫不及待站起來去開門，“這就走了？路上慢點，有空常回來。”
“老葉就是這個臭脾氣，你好好勸勸正青這收破爛能有什麽前途，遲早要後悔的，還不如趁現在時間早想辦法找點人，把位置要回來。”
“你現在又懷著孩子，沒有收入，以後可怎麽辦呐……”關柔擔憂的歎了口氣。
林鈴帶好圍巾，套上手套笑了下，“我媽和繼父一家養得起我和孩子，關阿姨不用擔心。”
“我媽和繼父很喜歡正青，拿他當親兒子看待。這不他一說創業我媽還給了一筆錢，關阿姨要不要也支持我們下？”
關柔歉意笑了笑，“小林呐，你知道的。我們家老葉一個人賺錢三個花，平時一毛都要掰成兩半用，哪還有餘錢給正青折騰。”
林鈴恍然大悟，好意勸道：“難怪上次爸來找我們借錢，原來是關阿姨管賬不嚴，哎……現在外麵機會還是很多的，關阿姨這麽年輕廚藝又好不如去擺個攤子，生意肯定好。”
“到時候別說給天瑞報補習班，就是送去國外都沒問題。”
關柔嘴角抽了下，連忙打開門，朝門外的葉正青笑笑：“正青怎麽也不知道敲門，小林快把衣服給他穿上，可別著涼了。”
“正青路上騎車慢點，小林懷孕不能顛簸。”最好把孩子顛掉了，看你還怎麽得意。
關柔笑眯眯的目送他們消失在樓道中才關上房門。
沒過多久，葉建國從房間裏出來看著空****的客廳愣了下，左右看了看就連沙發上的衣服都沒了。
關柔抬頭看他一眼，柔柔道：“正青和小林已經回去了。”
葉建國沉著臉嗯了聲，轉身“砰”地一聲關上了自己臥室的門。
看電視正高興的關柔被嚇了一跳，撇撇嘴，就知道在家裏耍橫，有本事去應家找人啊！
*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林曉燕看著突然出現的閨女和女婿有些驚訝，他們的飯都才剛吃完，這是又吵架了？
“吃了嗎？要不再吃點？”
林鈴挽著林曉燕往裏走，“我們吃過回來的，關阿姨做的炸帶魚鹹了點，還是應叔做的好吃。你都不知道她做的那個紅燒肉有多甜，我吃了一口就吃不下了。”
林曉燕回頭看了眼葉正青，朝他招招手，“正青去陪你應叔喝兩杯，你大哥三哥酒量不行他喝的不高興。”
葉正青應了聲去洗了手，然後去飯廳和應發順喝酒。
正在看電視的三小隻聽見聲音，吳展鵬伸頭看了眼，而後喊道：“姑丈回來了，姑姑肯定也回來了！”小炮仗似得跑到林鈴跟前，抱著她大腿撒嬌：“姑姑姑姑……我好想你啊！”
“你回來怎麽不去外婆家接我呀？我特別特別特別想你……”
“姑姑也想你呀！”林鈴摸摸他腦袋，笑容燦爛，“喏，姑姑給你的壓歲錢，要收好哦！”
“哇！謝謝姑姑，我最喜歡姑姑了。”吳展鵬拿著紅包原地跳了幾下。
林曉燕站在邊上撇撇嘴，下午還說最喜歡奶奶呢。
“走，去裏間看電視，晚上風大。”林曉燕拍拍吳展鵬屁股，“鵬鵬去喊小叔讓他給姑姑弄鹽水瓶，你自己別弄聽見沒？”
“聽到啦！”
吳展鵬一溜煙跑進裏間把應國康拉去廚房，速度之快，應國康都沒來得及和林鈴打招呼。
林鈴一進去，應孝嘉連忙把位置讓出來。
“姑姑你坐我這裏，我都暖好啦！”
“哇，真的很暖和誒！謝謝嘉嘉。”林鈴摘掉手套揉揉他的頭，然後從兜裏拿出準備好的紅包給他：“拿好別掉了。”
“謝謝姑姑，祝姑姑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應孝嘉像模像樣的鞠躬，逗得林鈴和林曉燕笑出聲來。
相比葉家的冷清冷待，應家更加溫暖更有家的味道。
門外隱約還傳來幾聲葉正青興奮又激動的笑聲，林鈴臉上也不由染上幾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