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菜摘好,巷子口才響起叮鈴叮鈴的鈴鐺聲,是三輪車上的鈴鐺。
已經走進大門的林鈴又退回出去伸頭朝巷子口張望,當熟悉的麵容映入眼簾,林鈴的嘴角越咧越高,眼睛越來越亮,甚至都忘記自己手裏端著菜盆,抬手朝他們揮手。
“二嫂,國興哥,嶽紅嫂子,你們回來啦!”
“嘭!”
菜盆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林鈴驚了一下,應國斌從院子裏大步走出來將她拉到一旁站好。
他問:“有沒有砸到腳?”
林鈴愣了下搖頭:“沒有,我沒事。”
就是菜爛了。
“洗幹淨還能用,你去院子裏好好休息會。”魂不守舍的,一錯眼就出點問題,真是嚇死人了。
應國斌將菜盆翻過來又把地上的扔回盆裏,剛站起身,身後就停了一輛三輪車。
心心念念的媳婦從車裏下來,亂糟糟的頭發和醃酸菜似得破爛衣服掛在身上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味道朝他靠近。
“阿斌我回來了!”
“鈴鐺我們回來啦!”應國興大嗓門響起,說著就朝她跑來,還沒靠近林鈴臉色大變側身捂著胸口幹嘔。
應國斌唰的衝過去,將他拽開:“一股子味,你們快進屋洗幹淨再說話。”說完又看向吐得止不住的林鈴,額頭青筋跳動:“你去院子裏躺著,我去給你拿醃桃子壓一壓!”
林鈴抬抬手,表示聽到了。
劉巧妹和嶽紅,應國興三人對視一眼,付了三輪車錢提著行李袋進屋。
鍋裏的熱水從早上到中午一直備著,這會正好給他們洗澡用。
原本預想的眼淚汪汪和訴苦變成了臭氣熏天遭嫌棄,一下子就吹散久別重逢的喜悅和趕路的疲憊。
等他們洗幹淨出來,桌上擺了三碗骨湯麵,一人一個大雞腿和香噴噴的煎蛋瞬間激起他們的食欲,埋頭大吃起來。
等他們吃飽後,林鈴才走過來握住劉巧妹的手,激動道:“二嫂,嶽紅嫂子,國興哥辛苦你們了!”她說完又問:“國森哥和我大哥是有其他事情耽誤了嗎?都這會了怎麽還沒看見人?”
劉巧妹說:“我們三個坐火車回來,大哥他們走國道得明天才到。”
應國興補充道:“省城五天,我們太顯眼了。國森哥怕我們被盯上讓我們坐火車回來,他們繼續走國道帶著貨,安全些。”
嶽紅點頭,指著角落裏的三個行李袋說:“錢我們都帶回來了。”
三大包行李袋,最中心的位置都是錢,被他們分成三份卷在衣服中帶回來了。
哪怕有小偷小摸隔開行李袋也隻能看到皺巴巴的泛著汗臭味的衣服,一眼,一個味道都能讓人放棄。
應國興拎過行李袋將藏在衣服裏的錢掏出來放到桌上,有一部分還被他們縫到外套內襯中,這會還要拿剪刀拆開。
幾個人一起弄速度很快,沒過一會桌上就堆了不少錢。
五塊兩塊,十塊的好幾疊,還有一本賬本,記著他們各自賣出去的商品數量以及住宿發票等。
林鈴將賬本簡單過了一遍,心裏就有數了。
桌上的錢每人數一部分在匯總得出總數依舊讓人震驚,怪不得做生意的人對外說不賺錢卻年複年往裏麵扔錢,感情是賺太多怕人知道。
劉巧妹心裏對留在南方的念頭愈發伸了幾分,卻又在想到老家的父母又壓了回去。
林鈴按照簽好的協議分了錢,剩下的錢,林鈴找出一個半舊的麻袋,毫不遲疑地將那一大堆錢嘩啦啦地倒了進去,紮緊袋口。
“二哥,陪我去趟銀行。”她指著沉甸甸的麻袋說道。
應國斌二話不說,立刻站起身:“走。”
銀行還沒下班,但櫃台前已經沒什麽人了。
林鈴將那鼓囊囊的麻袋往高高的櫃台上一放,發出沉悶的聲響。
年輕的櫃台女職員看到這陣勢,明顯愣了一下,當林鈴平靜地說出存錢二字,並開始從麻袋裏一遝遝往外掏錢時,女職員的眼睛越瞪越大,點鈔的手指都有些不聽使喚了。
當林鈴終於拿到存折後,夕陽已經徹底沉入了地平線,隻在天邊留下一抹暗紅的餘燼。
兩人踏著暮色回家。
小院裏飄出飯菜的香氣,劉巧妹和林曉燕正在灶房忙碌,準備慶祝這趟遠征的圓滿成功和巨款的落袋為安。
應國興則眉飛色舞地跟應發順講著省城的見聞。
應國康帶著兩個侄兒趴在倆人身邊聽他說省城發生的故事,不時發出驚歎的啊,哇聲,逗得嶽紅和吳雲英頻頻笑出聲來。
晚飯很豐盛,特意殺了雞,燉了肉。
原本準備擺攤用的食材全改成飯桌上的美食,小吃街上攤子也掛了今天休息的牌子,因此應發順和應國斌都在家裏,還開了酒喝。
飯桌上氣氛熱烈,應國興還在滔滔不絕,劉巧妹和嶽紅臉上也帶著輕鬆的笑容,講述著賣貨時的趣事和緊張。
林鈴安靜地聽著,偶爾微笑,手隔著衣服輕輕按著口袋裏的存折,心裏盤算著廠子下一步的用度。
“嶽紅姐你們回來的正好,服裝廠已經建好,明天正是開業。晚上在家裏休息一晚,明天我們一起回應家村開業。”
“定好的縫紉機明天也會一並運過來,正好你和二嫂可以再檢查下。”她這個半吊子還真不一定能檢查出問題來。
“沒問題!交給我們好了。”嶽紅和劉巧妹將酒悶了,爽快應下。
服裝廠本來就有嶽紅的份,就是林鈴不說她也會喊人一起檢查一遍,這可是她們下半輩子的生計和所有家當呢!
應家小院熱鬧非凡,歡聲笑語,還有電視聲傳出驅散夜晚的寒涼,遠在路上的應國森和應國明也剛擺脫審查的人行駛在寂靜的國道中。
第二天清晨。
應家村被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徹底喚醒。
村子東頭那片新平整出來的空地上,屬於鈴鐺服裝廠的地界。
嶄新的紅磚圍牆圈起了一個不小的院落,兩排同樣用紅磚砌成,刷著白灰的瓦房在朝陽下顯得格外敞亮。
院子中央,一串用竹竿高高挑起的大紅鞭炮,正被應國斌用一根點燃的長香引燃。
“劈裏啪啦……”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