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應發順和應國斌沉默地坐著,桌上那兩杯水,已經徹底涼透,沒有一絲熱氣。
剛才水房方向隱約傳來的爭執聲讓他們心情更加複雜,臉色也更加難看。
應國明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他張了幾次嘴,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但對上他們的目光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吱呀——”
吳雲英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的周春桃,她低著頭,眼神躲閃,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再不敢與應家父子對視。
吳雲英的目光掃過沉默的應家父子,她深吸一口氣,拉著周春桃走到應發順對麵的椅子前坐下。
“爸,老二。”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努力保持著平靜,“你們是為了鵬鵬改姓的事來的吧?”
應發順終於抬起眼皮,看向低頭不語的周春桃歎了口氣。
“雲英呐,我也不想的。但現在事情越鬧越難看,總歸要給我們家一個說法,嘉嘉和鵬鵬都是你兒子,我孫子,當初立了字據說好一視同仁,結果嘉嘉被欺負成這樣。鬧的同學都知道他們兄弟倆不合,不是一家人,這叫什麽事兒?”
“還有你奶奶,今天跑到家裏又哭又鬧,鈴鐺被她氣的動了胎氣,差點流產。這筆賬,你說怎麽算?”
“什麽?!”吳雲英和應國明異口同聲道,雙雙站起來很是憤怒:“鈴鐺流產了?”
“呸呸呸!”應發順一巴掌呼到應國明腦袋上,怒道:“你才流產,是差點!剛從醫院送回去,要靜養一段時間。”
應國明齜牙揉著後腦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吳雲英也是拍著胸口大喘氣,眼裏滿是後怕。
她猛地看向周春桃,拉著她的手問:“媽,奶她怎麽知道改姓的事兒?你給她說的?還有她大老遠從鄉下到城裏沒來找我們,她住哪兒?”
一個鄉下老太太獨自一個人跑到城裏還能準確無誤找到應家,說是巧合,吳雲英說什麽都不信!
周春桃眼神閃躲,“我不知道。”
吳雲英氣笑了,忍無可忍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躲什麽?你早就出去找人了!我們自家的事情為什麽要告訴她?是嫌家裏還不夠亂嗎?!”
“我就是……”
周春桃眼睛不自覺朝應發順他們瞥了眼,要不是他們咄咄逼人,她也不會找鄉下婆婆啊。
再加上老吳之前那樣,萬一沒救回來總要讓他媽見一麵吧?
誰知道他媽會二話不說跑去應家鬧,至於流產,一個繼女,流產就流產用得著這麽大張旗鼓的上門討伐嗎?
肯定是借口!
吳雲英捂著腦門看著她媽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偏偏他爸還在屋裏躺著,搞得她現在裏外不是人。
“媽!改姓的事是我自己決定的,和我婆家沒關係!是你和我爸做的太難看,我忍不了!都是我兒子,就因為嘉嘉不姓吳?讓他眼巴巴看著鵬鵬吃獨食,玩新玩具,帶出去玩,買衣服,造成這樣後果的原因是你們!!”
“鵬鵬小……我偏疼一點點,嘉嘉也有啊。”周春桃弱弱解釋,眼裏滿是不服氣和對閨女的不滿。
“你這哪裏是偏疼,分明是偏到咯吱窩了。嘉嘉和鵬鵬打架你看不到?嘉嘉被鄰居小孩欺負你看不到?要不是去參加家長會我都不知道嘉嘉被人喊喊拖油瓶,喊雜種,喊……”吳雲英捂著臉嚎啕大哭,沉悶的哭聲從縫隙中溢出。
“我不是…我沒有……雲英。”周春桃臉色蒼白,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麽說。
應國明這會聽到吳雲英說的話才知道為什麽她非要改姓了,做父母的聽到自家孩子被人這麽罵,誰能接受?!
更何況她媽還找來她奶去家裏鬧,幸好鈴鐺沒事,如果有事……
應國明沉著臉坐在邊上沒說,任由吳雲英哭。
吳雲英哭了一會才止住,用袖子擦掉眼淚吸了口氣說:“媽,那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聽到的我被欺負都能帶我上門罵回去。你心疼我,我也心疼我的孩子啊。”
周春桃也跟著掉眼淚,嘴裏說著:“媽錯了,媽改……媽真的知道錯了。”
吳雲英別過頭擦眼淚,她說過那麽多次,要改早就改了。
擤完鼻涕的她看向應發順,臉上帶著苦笑,聲音沙啞:“爸,你想怎麽做,我都聽你的。”
應發順將帶來的合約放到桌上,正色道:“親家母,這是兩個孩子結婚時簽的合同,當時說好讓鵬鵬跟著雲英姓吳,我的要求是一視同仁。顯然你們沒有做到,按照約定我要將鵬鵬的姓改回來。”
“另外吳老太太如果再敢上門鬧事,別怪我不給吳家麵子。我應家小門小戶比不上吳家的高門大戶,沒有皇位要繼承,需要區別對待兩個孫子。”
周春桃臉色像個調色盤變化飛快,很快又低下頭掉眼淚:“親家公這事是我們做的不地道,但是鵬鵬的姓絕對不能改,雲英他爸還病著,你們這是要逼死他啊!”
“給我家老吳留條活路吧,親家公……吳家就鵬鵬這一條血脈,不能改啊!”周春桃哭淒慘,眼見他無動於衷,她站起來就準備跪下求他。
吳雲英眼疾手快將她拽起來,氣的眼前發黑。
“媽你瘋了吧?!”這和逼迫有什麽區別?
就鵬鵬一條血脈,那她算什麽?
吳雲英咬著牙,第一次對她媽有了恨意。
應發順站起來甩手走了,“這件事沒得商量,老二我們走。”
應國斌朝應國明搖搖頭跟上去,應發順走到門口回頭看應國明,“國明你是家裏老大,從小到大你要什麽就有什麽,雖然爺奶去世的早但村裏的長輩各個都拿你當自家長孫對待。”
“嘉嘉也是老大,你想想自己再想想他,再去做決定。”
說到底他們才是嘉嘉的父母,真要做什麽他一個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老頭子說的也不算!
“我可以不要兒子,當不能不要長孫!”
說完最後一句話,應發順甩上門走了,留下一室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