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劉巧妹看著林鈴緊鎖的眉頭,擔憂地開口,“這事能行嗎?那麽多錢……而且你現在這身子……”
“嫂子,”林鈴的聲音很輕,“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麽嗎?”
劉巧妹疑惑地看著她。
“我想去火車站,看看葉正青給我發來的貨到了沒有。”林鈴轉過身,眼中跳動著兩簇小小的火焰。
“隻要那批貨到了,短時間內肯定能賺不少。”
有大哥的貨車在,去下麵幾個縣城和周邊的市區,變現很快,就是需要時間。
偏偏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吳家看樣子還要往裏麵貼錢,大哥大嫂手上的錢都在車上,二哥二嫂手上錢更是不趁手。
林鈴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應家村找嶽紅姐商量下,邀請她入股出資。
吃不下全部,吃一部分也是好的。
應家村要是建廠,村裏人再也不用外出打工,老人孩子也不會變成空巢老人和留守兒童。
“等你二哥回來,讓他走一趟。你現在身子重,先好好養著不要亂跑。”劉巧妹按住她,嚴肅道。
林鈴摸著肚子泄了氣。
行吧!
*
吳家
應國明打開門,驚訝的看著應發順和應國斌。
“爸,老二你們怎麽來了?快進來坐。”他拉開門招呼兩人坐下。
桌上堆著街坊鄰居送來的水果、罐頭和幾盒看起來頗為體麵的補品,地上角落還摞著幾袋雞蛋。
應國明有些局促地倒了兩杯白開水,熱氣嫋嫋上升,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冰冷。
等嶽父康複後都是要還的。
“你嶽母還有雲英呢?喊他們出來。”應發順坐在沙發上,目光冰冷帶著怒氣。
應國明再遲鈍,這會也察覺不對了,他爸和他二弟的表情都帶著怒氣,這是怎麽了?
“爸,老二,你們喝水。雲英她媽剛給爸擦完身子,雲英去廁所了,我去喊她。”
應國明臉上擠出笑容,他轉身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等他回來,吳母正好才端著臉盆出來。
吳母本名周春桃,是綠都本地人,當年和吳國棟在一個廠裏工作,對上眼了就走到一起。
她一眼看到坐在沙發上麵沉如水的應家父子,心裏猛地一咯噔。
臉上的疲憊瞬間被強擠出來的笑容取代:“哎喲,親家公和國斌來了啊?你們坐,坐!這水髒,我去倒了就來!”
她語速飛快,端著盆幾乎是逃也似地出了門。
走廊盡頭,水房裏水聲嘩嘩。
周春桃把髒水倒掉,擰開水龍頭衝洗著臉盆,冰涼的水濺在手上,也讓她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些。
透過水房的小窗,她看到女兒吳雲英正從衛生間出來。
“雲英!”周春桃壓低聲音,急促地喊了一聲,一把將不明所以的女兒拽進水房狹窄的空間裏。
鐵皮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周春桃把臉盆往水池裏一扔,也顧不得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衣襟。
她轉過身,一把抓住吳雲英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吳雲英微微蹙眉。
周春桃的臉上再沒有半分在應家父子麵前的強笑,隻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焦慮和恐懼,眼圈迅速泛紅。
“雲英啊!你公公那臉色,跟要吃人似的!他不會是來說改姓的事吧?你爸才出院,醫生說了不能受刺激,雲英你就這一個爸爸!”
周春桃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雲英,媽就求你這一回,你可千萬不能鬆口啊!鵬鵬的姓,那是咱老吳家的根,是你爸的命啊!要是改回去,這不是要你爸的命嗎?”
她搖晃著女兒的手臂,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仿佛天真的要塌了。
吳雲英對上她泛紅的眼,垂眸說:“媽,改不改姓嘉嘉和鵬鵬都是我兒子,你們要是做不到一視同仁,當初為什麽不同意過繼堂伯家的兒子。總歸都是吳家血脈,比我這個閨女強多了。”
“過繼?”
周春桃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拔高了聲音,又立刻意識到什麽,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裏麵翻滾著濃烈的怨毒和深埋的痛苦。
“過繼那個混混的兒子來吃絕戶嗎?!雲英!你知不知道你媽我當年……當年懷上你弟弟的時候,就是被你那個好堂哥撞到的!”
“那時候我剛懷上三個月,你爸要加班讓我先回老家,路上遇到你堂伯的兒子和人打打鬧鬧結果將我撞到再地,他一看我流血,跑了!”
“等你堂伯聞聲趕來,看到我裙子下麵全是血……他怕擔責任,怕賠錢!硬是拖著你爸下班回來,才把我送到衛生所!”
周春桃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泣不成聲:“晚了!全都晚了!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就那麽沒了!醫生說再晚一點,連我的命都保不住!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懷不上了!”
她抬起淚眼,裏麵是刻骨的恨意,“吃絕戶?我跟你爸恨不得把他們一家子抽筋扒皮!我們怎麽可能過繼仇人的兒子?那不是引狼入室是什麽?那不是自己把脖子伸出去讓人宰嗎?”
她的情緒徹底崩潰,撲在冰冷的水池上,肩膀劇烈聳動:“雲英啊……你是媽唯一的閨女了!鵬鵬……鵬鵬就是媽和你爸的**!是吳家唯一的指望!”
“媽,媽承認,媽是偏心了鵬鵬……可鵬鵬他還小啊!嘉嘉是哥哥,讓讓弟弟怎麽了?媽…媽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媽就是…就是怕啊……”她語無倫次,說來說去隻有一句鵬鵬還小。
吳雲英哼了聲,心裏有氣,但顧忌她的身體到底不敢再跟上次那樣硬剛,隻能咽下嘴邊的話沒理她。
“雲英!”周春桃見她要走,驚死死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裏,“媽知道錯了!媽改!媽以後一定改!你……你千萬別答應你公公改姓的事,算媽求你了!為了你爸,為了鵬鵬,千萬別答應!!”
吳雲英撥開她的手,神色複雜帶著一絲痛苦:“媽,有些事,不是認錯就能挽回的。有些路,走歪了,就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