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貴妃捏緊了手裏的帕子,一向從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幾分凝重。

她不能容許有任何一個女人,威脅到她在後宮的地位,更不能容許有誰,能真正走進皇帝的心裏。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裏飛快地成型。

她對著心腹宮女,低聲吩咐了幾句。

“去,找一個臉長得像興寧侯府那位世子妃的宮女來。要機靈點,會看眼色的。”

是夜,龍涎香的味道,在寢殿裏彌漫。

慕容琛喝了很多酒,帶著一身的寒氣和酒氣,推開了殿門。

一個穿著淡粉色宮裝的小宮女,端著醒酒湯,怯生生地迎了上來。

走到跟前時,她像是被皇帝身上的氣勢嚇到了,手一抖,托盤一歪,整杯醒酒湯都灑在了地上,瓷杯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奴婢該死!陛下饒命!”

那宮女立刻跪了下去,不住地磕頭,嗓音裏帶著哭腔,聽著有幾分耳熟。

慕容琛的腳步停住了。

他垂下眼,借著酒意,看著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宮女抬起頭,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在燭光下,竟和記憶裏那張清冷的臉,有七八分的相似。

隻是,眼前這張臉,多了幾分刻意的楚楚可憐,少了幾分骨子裏的倔強。

“你叫什麽名字?”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奴……奴婢,海棠。”

海棠。

慕容琛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他俯下身,伸出手,用指腹抬起了那張酷似別人的臉。

那宮女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眼神躲閃,一副不勝嬌羞的樣子。

裝得倒挺像。

“就你了,”他故作醉態,話裏帶著幾分意亂情迷,“今晚,你來伺候。”

海棠的眼裏,瞬間迸發出巨大的狂喜。

她連忙爬起來,扶著站不穩的皇帝,一步步地,走向那張寬大的龍床。

將人扶到**躺好,她紅著臉,開始解自己身上的宮裝。

衣衫褪下,她哆嗦著俯下身,心跳如鼓。

富貴,就在眼前。

可還沒貼上那具滾燙的胸膛,一隻大手就扼住了她的脖子。

她瞬間窒息,對上的,是一雙全無醉意的,冰冷的眸子。

後頸一痛,她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慕容琛將昏死過去的女人,隨手推到床鋪裏側,連多看一眼都嫌髒。

東施效顰,不知死活。

他扯過錦被,蓋住了那張拙劣模仿的臉。

……

第二天,海棠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自己居然真的睡在龍**。

皇帝已經起身,就坐在不遠處的榻上批閱奏折。

昨晚的事,記不太清了……她下意識摸了摸身上,寢衣完好無損。

一絲慌亂閃過,但她顧不得多想,隻當是自己終究得了天幸。

她連忙撐起身子,擺出一副嬌羞無限的姿態,柔柔地喚了一聲:“陛下……”

慕容琛頭也沒抬,“醒了?”

他對著門外揚聲道:“來人。”

大太監領著宮女魚貫而入。

“傳朕旨意,”慕容琛的話裏聽不出情緒,“宮人海棠,溫婉可人,甚得朕心。著,即日冊封為貴人,賜居玉芙宮。”

海棠的腦子嗡的一聲,巨大的狂喜砸得她幾乎要暈過去。

貴人!

她成了主子!

她連滾帶爬地跪在**,激動得語無倫次:“謝……謝陛下隆恩!奴……嬪妾叩謝陛下!”

慕容琛放下手裏的朱筆,終於抬眼看向她,“賞你的。”

他頓了頓,又對一旁的大太監吩咐,“去告訴鄭貴妃,就說朕很喜歡她送來的人。”

海棠被人簇擁著,從皇帝的寢殿裏走了出去。

那張和阮棠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和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她走了,寢殿裏那股子甜膩的香氣,卻還沒散盡。

慕容琛坐在榻上,隨手翻著一本奏折,頭也沒抬。

殿門關上後,他才將手裏的朱筆,輕輕擱下。

“出來。”

他淡淡地開口。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案前,單膝跪地,垂著頭。

“陛下。”

“這後宮,不幹淨。”

慕容琛的嗓音很平,聽不出什麽情緒,可那股子冷意,卻讓底下的影子衛首領,背脊一寒。

“去查,這個叫海棠的,是誰的人。”

“是。”

“還有,”慕容琛頓了頓,視線落在窗外,不知看向何處,“阮棠的下落,繼續暗中找。動靜小些,不要讓人察覺。”

影子衛首令有些不解,卻不敢多問,隻恭聲應下,身形一閃,便又消失在了原地。

慕容琛重新拿起朱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鄭貴妃。

你不是想試探朕麽。

那朕,就陪你好好玩玩。

……

皇帝昨夜留宿寢殿,今日一早就冊封了一個宮女為貴人的消息,像一陣風,很快就吹遍了整個後宮。

賞賜的珠寶綢緞,流水似的,送進了玉芙宮。

長春宮裏,鄭貴妃正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把小巧的銀剪,修剪著一盆開得正盛的鳳仙花。

心腹宮女將打探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低聲稟報著。

當聽到大太監最後傳的那句陛下說,很喜歡娘娘送去的人時,鄭貴妃手裏的銀剪,頓了一下。

哢嚓一聲,一朵開得最豔的花,應聲而斷,掉落在光潔的地磚上。

宮女嚇得噤了聲。

鄭貴妃卻像是沒看見,她放下剪子,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端莊。

“知道了。”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

“去,傳話給玉芙宮,就說本宮身子不適,讓她這個做妹妹的,過來伺候一二。”

玉芙宮的門檻,還沒被海棠的腳踩熱乎。

人,就已經坐上了去往長春宮的軟轎。

指尖無意識地撚著新衣上繡著的金線,那料子滑得有些不真實,就像這一整天的光景。

轎子外頭,是小太監們此起彼伏的奉承,一聲聲小主,叫得她骨頭都輕了二兩。

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她腦子裏一團亂麻,隻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是睡過去了。

可那又如何。

重要的是,她現在是貴人,是皇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