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大夫,是不是胡說,我比你清楚!”謝雲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她盯著阮棠的肚子,“你不是剛跟李琅圓房嗎?怎麽會……”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大變。
“不對!你進宮那天就暈倒了,陛下還傳了太醫……所以,這孩子,是慕容琛的!”
這個結論一出來,謝雲皎眼裏的殺意,再也藏不住了。
“不行,”她斬釘截鐵地說,“這個孽種,絕對不能留!”
阮棠被她眼裏的狠厲驚得後退了一步。
她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小腹,腦子飛快地轉動。
不能承認。
絕對不能承認這孩子是慕容琛的!
一旦承認,這孩子就從一個普通的胎兒,變成了大夏朝唯一的皇嗣。
到時候,她和孩子,都會成為祁煜手裏最重要的籌碼,也會成為他最大的威脅。
她抬起頭,迎上謝雲皎的目光,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看起來又倔強又委屈。
“謝姑娘,你為什麽要這麽汙蔑我?”
“這孩子,當然是我夫君的!我們圓房多日,有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你為何要一口咬定,他是陛下的孩子?”
阮棠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她。
“還是說,你本就與我有私怨,嫉妒我得了夫君的寵愛,如今又見不得我懷上他的骨肉,所以才故意編造這種謊言,想借祁煜殿下的手,除了我和我腹中的孩子,好讓你自己稱心如意?”
“你!”謝雲皎被她這番話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一向看著柔弱可欺的阮棠,嘴皮子竟然這麽利索。
她想反駁,可阮棠說的,又偏偏戳中了她隱秘的心事。
她確實看不起阮棠,也確實見不得她好。
“我沒有!”她憋了半天,隻能幹巴巴地擠出這三個字。
“有沒有,你心裏清楚。”阮棠收回視線,垂下眼,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任誰看了都心生不忍,“我隻求謝姑娘,看在我腹中孩兒是李家血脈的份上,高抬貴手,不要再拿陛下的名聲來汙蔑我的清白了。”
謝雲皎被她這番話搶白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一張臉漲得通紅,最後隻能恨恨地一跺腳,轉身摔門而去。
屋裏又隻剩下阮棠一個人。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暫時是糊弄過去了。
可她知道,這隻是開始。在這個虎狼環伺的地方,她必須盡快找到一個能讓自己活下去的靠山。
祁煜。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就定了神。
當晚,祁煜回來的時候,迎接他的,不再是冷冰冰的飯菜,而是一桌熱氣騰騰的家常小炒。
一盤醋溜白菜,一碗香菇雞湯,還有一碟金黃的炒雞蛋。
都是最簡單的菜色,卻香得人食指大動。
阮棠穿著一身素淨的布裙,站在桌邊,對著他福了福身,聲音溫順。
“殿下回來了。屬下……民女見廚房的食材粗陋,便擅作主張,做了幾樣小菜,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她很聰明地,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
祁煜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劃過一絲詫異。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手藝不錯。”他那古怪的調子,聽不出什麽情緒。
阮棠隻是低著頭,“殿下喜歡就好。”
她安靜地站在一旁,像個最本分的丫鬟,等他吃完了,又默默地收拾了碗筷。
祁煜瞧著那個在燈下忙碌的背影,她收拾碗筷的動作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
他忽然覺得,留下這個女人,或許比他預想中,要有趣得多。
第二天,飯桌上的菜又換了花樣。
祁煜回來得很早,院子裏的那棵石榴樹還綴著夕陽的餘暉。
他一進屋,便自顧自地坐下用飯。
兩人之間,仍舊是一片沉寂。
他吃飯,她布菜,誰也不多言語,隻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這一切,都落在了謝雲皎的眼中。
她就站在月洞門外,看著那個本該是階下囚的女人,如今卻像個女主人似的,在廚房和飯廳之間來回走動。
而祁煜,那個野心勃勃的男人,竟會為了這幾口飯食,一天比一天回得早,待在這方寸院落裏的時間,也一天比一天長。
謝雲皎捏緊了藏在袖中的手,走了進去。
“殿下倒是清閑。”
祁煜沒有理她,隻是端起阮棠剛盛好的湯,吹了吹。
謝雲皎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為一個階下囚做的幾道菜,誤了正事,殿下覺得值嗎?”
祁煜這才抬起頭,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才將視線轉向她。
“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置喙了?”
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和危機感,湧上了她的心頭。
這天,她終於忍不住,在祁煜用飯的時候,攔住了他。
“殿下,我有話想跟你說。”
祁煜看了她一眼,沒什麽表情地“嗯”了一聲。
“你別被那個阮棠給騙了!這個女人心機深沉得很,她現在這副樣子,不過是裝出來博取你的同情,想讓你放鬆警惕罷了!”
祁煜擦了擦嘴,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抬眼看她。
“心機?”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我倒是聽說,謝姑娘你,當初在興寧侯世子和當今陛下之間,也周旋得很好。”
謝雲皎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她沒想到,祁煜會知道這些,更沒想到,他會當著她的麵,這麽直白地揭她的短。
那點自以為是的清高和聖潔,瞬間被撕得粉碎。
“我……我那是……”她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辯解不出來。
祁煜卻沒興趣聽她解釋,他站起身,從她身邊走了過去,隻留下一個冷淡的背影。
謝雲皎僵在原地,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裏。
她看著不遠處,正端著一盤新切好的水果,準備送進屋的阮棠,那雙向來清高的眼睛裏,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