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那串撚了半日的佛珠,被丟在了小幾上。

鄭貴妃抬起眼,看向窗外,“那個阮氏……”

林嬤嬤躬著身子,大氣不敢出。

“倒是個會鑽營的。去,叫她來本宮這裏坐坐。”

……

阮棠才剛起身,身上那股酸軟勁兒還沒散去,宮女正笨手笨腳地替她挽發。

“阮姑娘。”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林嬤嬤就站在那裏,也不知來了多久,臉上堆著笑。

“我們娘娘有請。”

長春宮的暖氣混著熏香,撲麵而來,悶得人胸口發堵。

鄭貴妃瞧見她,竟是離了座,幾步走到她跟前,親熱地拉過她的手,溫潤的指甲不輕不重,掐進她腕子裏的軟肉。

“瞧這孩子,怎麽還站著。來,坐到本宮身邊來。”

阮棠被她半推半按地坐下,渾身的骨頭都像是上了弦。

鄭貴妃又揚聲吩咐。

“去,把本宮那套雨過天青拿出來。”

她回過頭,對著阮棠,那股熱絡勁兒讓人心裏發毛。

“今年新貢的茶,陛下都沒喝過幾回,你嚐嚐鮮。”

阮棠屁股剛沾上繡墩,立刻就要起身。

“娘娘,這使不得……”

“哎,”鄭貴妃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力道卻不容抗拒,“坐下。”

她拍了拍阮棠的手背。

“在本宮麵前,不用這麽拘著。”

鄭貴妃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說起來,都是本宮的不是。前些日子,聽信了一些小人的讒言,對你有些誤會,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她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拉近了關係,又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阮棠垂著頭,擺出一副惶恐的模樣:“娘娘說的哪裏話,都是臣女的不是。”

兩人客套了幾句,鄭貴妃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歎了口氣。

“本宮也是後來才聽說,那謝姑娘,仗著自己有幾分救駕的功勞,竟處處為難你。這孩子,也是不懂事。”

來了。

阮棠心裏跟明鏡似的,麵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委屈,眼圈也紅了紅,卻倔強地不說話。

鄭貴妃見她這副樣子,心裏更是滿意:“你放心,有本宮在,以後定不會再讓她欺負了你去。”

阮棠知道,這是在向她拋橄欖枝了。

她抬起頭,感激地看著鄭貴妃:“多謝娘娘垂憐。”

這鄭貴妃,是想拿她當槍使,去對付謝雲皎。

阮棠心裏飛快地盤算著。

係統之前說過,慕容琛無子,是鄭貴妃在背後搗的鬼,給後宮所有承過寵的妃嬪都下了絕育的藥。

可這後宮這麽大,妃嬪眾多,她一個人,怎麽可能做到手腳如此幹淨,十年都不曾敗露?

鄭貴妃的家世並不算頂尖,在朝中也隻是中等勢力。

她背後,一定還有人。一個比她權勢更大,能幫她遮掩一切,甚至能隨意出入太醫院,在藥材裏動手腳的人。

鄭貴妃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阮棠……”她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翌日一早。

阮棠剛被宮女伺候著起身,林嬤嬤就帶著一臉和煦的笑,出現在了她門外。

“阮姑娘,我們娘娘請您去長春宮坐坐。”

長春宮裏,地龍燒得極暖,熏香的氣味濃鬱得有些醉人。

鄭貴妃見了阮棠,竟是親自走下主位,拉住了她的手,態度親熱得讓人有些發毛。

“好孩子,快過來坐。”她將阮棠按在自己身邊的繡墩上,又吩咐宮女,“快,把我那套雨過天青的茶具拿來,給阮姑娘沏一壺今年的新茶。”

阮棠受寵若驚地站起來,欠了欠身:“娘娘言重了,臣女不敢當。”

“哎,有什麽不敢當的。”鄭貴妃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保養得宜的指甲上,蔻丹紅得鮮豔,“說起來,都是本宮的不是。前些日子,聽信了一些小人的讒言,對你有些誤會,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拉近了關係,又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阮棠垂下頭,擺出一副惶恐的模樣:“娘娘說的哪裏話,都是臣女的不是。”

這女人,果然是隻笑麵狐狸。

兩人客套了幾句,林嬤嬤端著茶盤走了過來。

鄭貴妃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歎了口氣。

“本宮也是後來才聽說,那謝姑娘,仗著自己有幾分救駕的功勞,竟處處為難你。這孩子,也是不懂事。”

來了。

阮棠心裏跟明鏡似的,麵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委屈,眼圈也紅了紅,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說話。

鄭貴妃見她這副樣子,心裏更是滿意:“你放心,有本宮在,以後定不會再讓她欺負了你去。”

林嬤嬤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為阮棠添上茶水。茶水注入杯中,霧氣氤氳。為了提起茶壺,林嬤嬤的袖口微微上滑,露出了一截手腕。

就在那截皓白的手腕內側,一個暗青色的刺青,一閃而過。

那是一個極為複雜的圖騰,形似飛燕,尾羽繁複。

阮棠端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燕國!

那是燕國王室的圖騰標記!

她上一世在李家,曾無意中見過一本介紹諸國風情的雜記,裏頭就有這個圖騰的圖樣,絕不會認錯。

一個激靈,從尾椎骨竄上後腦。

鄭貴妃一個大炎的貴妃,她身邊的心腹嬤嬤,怎麽會有燕國的王室刺青?

係統說慕容琛無子,是鄭貴妃在背後搗鬼,給後宮所有承寵的妃嬪下藥。可她一個貴妃,家世平平,哪來這麽大的本事,能瞞天過海十年之久?

除非……她背後有人。

一個能幫她遮掩一切,甚至能輕易出入太醫院,在藥材裏動手腳的人。

信王勾結燕國,意圖謀逆。鄭貴妃讓慕容琛絕後。

這兩件事,難道是連在一起的?

燕國這是想從內到外,徹底搞垮大炎的江山!

阮棠的心,咚咚地狂跳起來。她要生的,是大炎未來的太子,她不能眼看著這江山,毀在一群內鬼手裏。

鄭貴妃想利用她。

她又何嚐不能,利用鄭貴妃?

她必須留在宮裏,至少是能自由出入宮裏。

阮棠抬起頭,那雙含著淚的眼睛裏,滿是感激和依賴:“多謝娘娘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