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朕查!”他嗓音裏的殺意,讓整個偏殿的溫度都降了下來,“把所有接觸過她的人,都給朕抓起來!嚴刑拷問!朕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大的膽子!”
就在這時,床榻上原本死了的人,忽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阮棠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恰好”在慕容琛最暴怒的時候醒了過來,虛弱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陛下……”她的嗓音又輕又啞,像是隨時都會斷掉,“別……別查了……”
慕容琛一怔,低頭看著她。
“是……是臣女自己的問題。”
阮棠的眼眶裏,迅速蓄滿了淚水,那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臣女自幼身子就弱,時不時……就會發這種怪病,瞧著像是中毒,其實過一會兒……就好了。太醫也瞧不出所以然,隻說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抓緊他的袖子,仰著那張蒼白的小臉,眼神裏滿是哀求。
“求陛下不要為了臣女這點小事,大動幹戈……臣女……臣女不想給陛下添麻煩。”
那句不想給陛下添麻煩,像一根軟針,輕輕紮進了慕容琛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他滿腔的怒火和殺意,就這麽被她這幾句輕飄飄的話,給澆滅了。
他看著她這副明明自己都快死了,還在為他著想的模樣,心裏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交織在一起,讓他無端地生出了一股保護欲。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竟然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朕不查了。”
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對著一旁已經嚇傻了的太醫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然後,他坐在床邊,就這麽握著她的手,一言不發。
他選擇留了下來。
偏殿裏,燭火搖曳。
慕容琛握著阮棠的手,隻覺得掌心那點冰涼,漸漸被自己身上的燥熱燙得溫吞起來。
那碗湯的後勁上來了。
一股邪火從丹田燒起,沿著四肢百骸亂竄,燒得他口幹舌燥,眼前陣陣發黑。
他知道自己該走,該去衝個冷水澡,或者幹脆叫太醫過來施針。
可他看著**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看著她那雙還帶著水汽,全然信賴著他的眼睛,腳下就像生了根,挪不動半分。
她太弱了,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他要是走了,她會不會又一口氣上不來,就這麽沒了?
慕容琛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喉結上下滾動,呼吸也重了許多。
他咬著後槽牙,竭力壓製著體內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焚盡的欲望。
阮棠當然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男人掌心的溫度高得嚇人,握著她的力道也越來越緊,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翻湧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屬於雄性的侵略和占有。
藥效發作了。她賭對了。
阮棠的心跳得厲害,既怕,又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她反手,用自己冰涼的指尖,輕輕地,試探地,撓了撓他的掌心。
那一下,輕得如同羽毛劃過。
慕容琛的身子卻猛地一僵,眼底最後那點清明,轟然碎裂。
他再也忍不住,俯下身,狠狠地吻了上去。
……
後半夜,阮棠累得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錦被裏,骨頭縫裏都透著酸。
身邊的男人卻破天荒地沒有起身就走。
他甚至還伸手,將她往懷裏攬了攬,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那動作,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笨拙。
這暴君,好像跟傳聞裏,跟上輩子,都不太一樣了。
阮棠迷迷糊糊地想著,沉沉睡了過去。
而此時此刻,謝雲皎住的院子裏,卻是一片狼藉。
“砰——”
一隻上好的官窯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千萬片。
“阮棠!又是那個賤人!”謝雲皎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俏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她的小丫鬟跪在地上,抖得跟秋風裏的落葉似的,一句話都不敢說。
她算計好了一切,眼看著就要成事了,卻被那個女人用一招假死給攪黃了!
陛下非但沒有怪罪她擾亂,反而抱著她,守了她大半夜!
* 這口氣,她怎麽咽得下去!
就在她氣得快要發瘋時,一個小太監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托盤的宮人。
“謝姑娘,陛下口諭。”小太監尖著嗓子道,“說您受了驚嚇,特地賞了些東西給您壓驚。”
托盤上的紅布被掀開,珠寶首飾,綾羅綢緞,流光溢彩,幾乎要晃花人的眼。
可這些東西落在謝雲皎眼裏,卻比一記耳光還要羞辱。
壓驚?
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她看著那些賞賜,氣得嘴唇都在哆嗦,卻隻能咬著牙,跪下謝恩:“臣女……謝陛下隆恩。”
這事很快就傳遍了後宮。
鄭貴妃的長春宮裏,檀香嫋嫋。
她靠在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手裏的佛珠,聽著心腹林嬤嬤的回報,眉頭微蹙。
“……陛下不僅賞了東西,還讓太醫院那邊,好生照料著那位謝姑娘,每日的湯藥都親自過問。”林嬤嬤的臉上,滿是憂色。
“娘娘,這謝雲皎來路不明,偏偏得了陛下的青眼。奴婢最擔心的,是她那一手醫術。萬一讓她在太醫院待久了,查出些什麽不該查的,那我們……”
剩下的話,她沒說,但鄭貴妃懂。
鄭貴妃撥弄佛珠的動作停了下來,鳳眼裏閃過一絲冷光。
慕容琛登基十年,至今無子。
不是他不能生,是她不讓他生。
這後宮裏,除了她,誰也別想懷上龍種。
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本宮何嚐不知。”鄭貴妃煩躁地將佛珠丟在小幾上,“可陛下如今對她上了心,本宮若是貿然動手,隻會惹火上身。”
林嬤嬤眼珠一轉,湊上前:“娘娘,咱們自己不好動手,可以借刀殺人啊。”
“借刀?”
“奴婢聽說,那謝雲皎一進宮,就跟興寧侯府那個叫阮棠的,不對付得很。昨兒晚上,陛下本是去瞧謝雲皎的,結果倒被那個阮棠給截了胡。這梁子,算是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