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的大門,虛掩著。
門口沒有一個守衛,風吹過,讓人心裏發毛。
“皇後娘娘呢?”德妃問前來傳話的薑清月。
薑清月麵無表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娘娘請進,我們娘娘,在裏麵等候多時了。”
德妃和淑妃對視一眼,抬腳走了進去。
一進正殿,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殿內空****的,所有的陳設都被搬走了,隻在正中央,擺著兩把椅子。
阮棠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把小巧的剪刀,正一下一下地,修剪著自己的指甲。
她沒有穿皇後繁複的鳳袍,隻著了一身素淨的白衣,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得容色逼人。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抬頭,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你們來了?”
德妃和淑妃的腳步停了一下。
兩人強擠出笑,對著殿內的人行禮。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
“起來吧。”阮棠抬起頭,把手裏的小剪刀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本宮請兩位妹妹來,是想問問,念兒的病,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問得直接,語氣裏卻聽不出什麽情緒。
淑妃搶著回話:“臣妾聽聞公主病重,心裏也急得不行。隻是臣妾愚鈍,實在不知是何緣故。想來是小孩子家體弱,吹不得風,更見不得寒。”
“是啊娘娘。”德妃也跟著說,臉上帶著擔憂,“您可千萬要保重鳳體,別太憂心了。公主殿下吉人天相,會好起來的。”
“哦?是嗎?”阮棠笑了笑,“可太醫院的人說,念兒不是得了風寒,是中了毒。”
“中毒?”
德妃和淑妃異口同聲,聲音都變了調。
“怎麽會中毒?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對公主下毒!”淑妃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娘娘,此事一定要徹查!絕不能放過那起子黑了心的賊人!”
“查,自然是要查的。”阮棠的視線從兩人臉上掃過,“說來也巧,這毒,不是吃進去的,是聞進去的。”
“太醫說,有兩樣東西,單獨用,都是上好的東西。可放在一起,就成了要人命的毒藥。”
阮棠頓了頓,看著她們已經開始發白的臉,繼續道:“一樣,是安神香囊。另一樣,是銀骨炭。”
轟——
德妃和淑妃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淑妃的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德妃的反應快一些,她強作鎮定,聲音卻已經開始發顫:“娘娘,這……這怎麽可能?臣妾送的炭,王太醫是檢查過的,絕無問題啊!”
“是啊娘娘,臣妾那香囊,也是一片好心……”
“本宮知道你們都是好心。”阮棠打斷她們的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可你們的好心,差點要了我女兒的命。”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兩人麵前。
“本宮就想不明白了,你們一個是公主的庶母,一個是公主的姨母,怎麽就容不下她一個還在繈褓裏的孩子?”
“不是我!”淑妃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指著德妃,尖聲道:“是她!都是她指使我的!她說隻要讓小公主病上一場,您就沒精力管我們了!她說那毒隻會讓小公主難受幾天,要不了命的!”
“你胡說!”德妃沒想到淑妃會反咬一口,又驚又怒,“明明是你找到我,說你恨毒了皇後,想借我的手除了她!那炭火的主意,也是你出的!”
“你血口噴人!”
眼看兩人就要在殿裏撕打起來,阮棠有些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她一開口,德妃和淑妃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瞬間沒了聲音。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狗咬狗,有意思嗎?”阮棠看著她們,眼神裏滿是嘲諷。
“薑清月。”
“奴婢在。”
“把人帶上來。”
很快,兩個嬤嬤拖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宮女走了進來。正是那個親手掛上香囊的小翠。
“小翠,把你之前跟本宮說的話,再跟兩位娘娘說一遍。”阮棠淡淡道。
小翠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但還是把德妃的宮女碧雲如何威逼利誘,讓她配合下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出來。
人證物證俱在,再也無法抵賴。
德妃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淑妃則拚命磕頭,哭喊著求饒:“娘娘饒命!臣妾是一時糊塗!臣妾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陛下和公主的份上,饒了臣妾這一次吧!”
“饒了你?”阮棠蹲下身,看著她哭得花了的妝容,“你對我女兒動手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要饒了她?”
“本宮請你們來慈寧宮,是想讓你們賞雪的。”阮棠站起身,環顧這空曠的大殿。
“你們覺得,這裏夠不夠冷?”
德妃和淑妃不解地看著她,不懂她是什麽意思。
“太後生前,喜歡冬天。她說,宮裏的雪景,最是幹淨,能蓋住所有肮髒東西。”阮棠踱步到殿門口,看著外麵的太陽。
“本宮覺得,太後說得對。”
她回過頭,臉上是種說不出的笑。
“來人。”
殿外,江淮帶著一隊禁軍走了進來。
“德妃、淑妃,意圖謀害皇嗣,罪名不小。”阮棠的聲音在大殿裏傳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砸下來。
“但本宮仁慈,不想見血。死罪,就免了。”
德妃和淑妃身體一鬆,以為有了活路。
“傳本宮懿旨。”阮棠的聲音沒有起伏。
“德妃、淑妃,貶為庶人,終身圈禁於此慈寧宮,為前太後守陵祈福。”
“每日隻供一餐一飯,一應份例,全部取消。什麽時候,這六月的天,飄起了雪,就什麽時候,再放你們出來。”
六月飛雪?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這比殺了她們,還要殘忍!
“不!我不要!”淑妃尖叫起來,想衝上去抱住阮棠的腿,卻被禁軍攔住。
“阮棠!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德妃也終於撕下了偽裝,麵目猙獰地咒罵起來。
阮棠懶得再看她們一眼,對江淮說:“嘴堵上,別讓她們的汙言穢語,驚擾了太後的清淨。”
“是。”
哭喊聲和咒罵聲,很快就變成了嗚嗚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