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嬤嬤?”薑清月念出聲來,一臉不解,“娘娘,這個錢嬤嬤我見過。是內務府的老人了,在宮裏伺候了快四十年,平日裏吃齋念佛,人很和善的,怎麽會是她?”

“越是看起來不像的人,就越有可能。”阮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問江淮:“當年林氏的遺物,分門別類入庫。衣物首飾,都歸在哪個庫房?”

“回娘娘,都歸在內務府的甲字柒號庫。”江淮答道。

“這個錢嬤嬤,是做什麽的?”

“她是甲字柒號庫的掌事嬤嬤。所有物品的出入,都要經她的手,有她的畫押。”

慕容琛也放下了書,走到阮棠身邊。他看著名單上的那個名字,若有所思。

“一個在深宮裏待了四十年的老嬤嬤,無兒無女,無欲無求。她圖什麽呢?”

“誰知道呢。”阮棠把名單遞給江淮,“也許是圖死後能有人多燒點紙錢吧。”

“娘娘,那現在就去抓人嗎?”薑清月問。

“抓?為什麽要抓?”阮棠笑了笑,“直接抓了,多沒意思。萬一抓錯了,豈不是打草驚蛇?”

“那您的意思是?”

“清月,你現在就去宮裏散個消息。”阮棠壓低了聲音,“就說,昆侖山路途艱險,鳳駕裏的那位娘娘,受了風寒,病倒了。”

“啊?”薑清月愣住,“這……這不是咒您自己嗎?”

“笨。”阮棠敲了她一個爆栗,“接著就說,本宮憂心陛下,又擔心求藥不成,決定親自出馬,明日一早,輕車簡從,去追趕大部隊。”

薑清月捂著腦袋,還是沒想明白:“娘娘,您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啊?”

“一條快要被釣上來的魚,忽然發現魚線要斷了,你說它會怎麽辦?”阮棠眨了眨眼。

薑清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魚急了,就會跳牆!”

阮棠:“……”

這都什麽跟什麽。

消息很快就在宮裏傳開了。

皇後娘娘體恤下屬,決定親自去昆侖山受苦。

這個消息,讓宮人們感動得一塌糊塗,對皇後的敬仰,又上了一個新台階。

夜深了。

雨也停了。

內務府的一處偏僻院落裏,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從房間裏溜了出來。

正是錢嬤嬤。

她手裏拿著一個食盒,避開巡夜的侍衛,走向一處廢棄的冷宮。

她以為無人發覺。

但幾道黑影,一直跟在她身後。

冷宮裏蛛網遍結。

錢嬤嬤推開一間偏殿的門,走了進去。

殿內,一個穿囚衣的人盤腿坐在地上。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是阮修。

“嬤嬤!您來了!”

他本該關在天牢。

錢嬤嬤放下食盒,拿出幾樣小菜。

“快吃吧,都是你愛吃的。明日一早,皇後就要離京。到時宮中守備鬆懈,我再想辦法送你出去。”

“多謝嬤嬤!”阮修一邊吃,一邊說:“等我重掌大權,定封您為護國太夫人!”

“好孩子,快吃。”

殿外,薑清月透過門縫看著,內心震驚。

她捂住嘴。

阮修怎麽會在這裏?

吱呀一聲。

偏殿的門被推開。

阮棠揣著手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江淮和一隊禁軍。

“哥,大半夜吃獨食,不太好吧?”

阮棠看著他,“好歹給我留雙筷子。”

哐當。

阮修手裏的碗掉在地上,碎了。

他臉色慘白,指著阮棠,“你……你不是……”

“我不是該在去昆侖山的路上?”阮棠替他說完,“讓你失望了,外麵風大,我懶得去。”

錢嬤嬤反應更快。

她抽出頭上的銀簪,刺向自己的脖子。

江淮出手,攥住了她的手。

“想死?”阮棠走到錢嬤嬤麵前,“沒那麽容易。”

阮棠蹲下身,“你在宮裏潛伏了四十年。你是誰?為什麽要幫他?”

錢嬤嬤忽然笑了起來。

“我是誰?你這個小賤人,不配知道!”

“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你鬥不過教主的!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阮棠內心不耐。

她對江淮使了個眼色。

江淮會意,手上用力。

“啊——”錢嬤嬤慘叫一聲,手裏的銀簪落地。

“我再問一遍,你們的教主是誰?”阮棠的聲音沒有起伏。

錢嬤嬤疼的滿頭是汗,卻咬著牙不說話。

“嘴還挺硬。”阮棠站起身,“她不說,讓他說。”

她的目光,落在已經嚇傻的阮修身上。

阮修渾身一抖,往後縮去。

“別……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阮棠笑了,“哥,你知道淩遲嗎?”

“用小刀,在你身上割肉。割滿三千六百刀,還不能讓你斷氣。”

阮修的臉色,白得像紙。

“我……我說……我說!”他崩潰了。

他指著錢嬤嬤,喊道:“是她!都是她安排的!她才是九幽教在京城的頭目!我也聽她的命令!”

錢嬤嬤難以置信的看著阮修,眼神裏滿是失望。

“沒用的東西。”她低聲罵了一句。

“教主是誰,我真的不知道!”阮修哭喊著,“我們這些堂主,都是通過她接收教主的命令!我們從沒見過教主!”

“哦?”阮棠有些意外。

她又看向錢嬤嬤。

錢嬤嬤冷笑一聲,別過頭,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行啊,骨頭挺硬。”阮棠也不惱。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對江淮說:“去,把那件黑色的料子拿來。”

很快,那塊從飛鏢上取下的布料,被送到了錢嬤嬤麵前。

“這料子,是西域貢品,整個大炎,不超過三匹。一匹,賞給了林氏。一匹,在宮中的庫房裏。還有一匹……”

阮棠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錢嬤嬤的眼睛。

“賞給了當年伺候先帝的,李德福,李公公。”

錢嬤嬤的身體,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