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張庚愣住了,“娘娘,我們……我們是讀書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怎麽去安撫流民啊?”
“用腦子。”阮棠指了指他的頭。
“本宮會讓人在城外搭建粥棚,每日施粥。你們的任務,就是去登記造冊,把所有流民的籍貫、姓名、人口都記下來。”
“告訴他們,隻要安分守己,不鬧事,朝廷不僅管飯,等北境戰事一平,還會分發田地,讓他們重建家園。”
杜少陵的眼睛亮了。
他明白了。這是以工代賑,釜底抽薪之計。
流民鬧事,無非是沒了活路。隻要給他們一口飯吃,給他們一個希望,誰還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衝擊城門?
“娘娘英明!”杜少陵激動地躬身行禮,“學生這就去辦!”
張庚還想說什麽,被杜少陵瞪了一眼,隻好苦著臉跟了上去。
他一邊走一邊小聲抱怨:“我的聖賢書啊,我的賬冊啊,這下全要沾上泥點子了……”
深夜。
坤寧宮裏很安靜。
阮棠處理完手頭的事務,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寢殿,慕容琛還沒睡,正靠在床頭,借著燭光看書。
“怎麽還不睡?”阮棠走過去,拿走他手裏的書卷。
“等你。”慕容琛拉住她的手,讓她在床邊坐下,“外麵都處理好了?”
“嗯。”阮棠把今天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孫掌櫃他們已經開倉放糧了,糧價穩住了。杜少陵他們在城外搭起了粥棚,流民也暫時安撫住了。”
她靠在他肩上,“可我知道,這隻是開始。賢王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做得很好。”慕容琛沒說別的,隻是將她攬進懷裏。
他聞著她發間清淡的香氣,心裏又軟又疼。
“對了,”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城門的守軍,連日辛苦,也該犒賞一下。”
“傳我的口諭,從內帑撥銀五萬兩,賞給守城將士。再從禦膳房調些酒肉,讓他們也吃頓好的。”
阮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安撫了百姓流民,也不能寒了兵卒的心。
“我明天就去辦。”
“不用明天。”慕容琛看著她,“現在就去。告訴他們,是皇後體恤他們辛苦,特意加賞的。”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坐鎮京城的,是他的皇後。
她的命令,就是他的意思。
賢王府。
書房的燭火,亮了一夜。
“王爺,孫家那幾條狗,全都開了糧倉!”
“皇後在城外設了粥棚,把流民都安撫住了!”
賢王聽著手下的回報,手中的茶杯被他捏碎。
瓷片割破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毫無感覺。
他精心策劃的亂局,不到一天,就被那個女人化解了。
“阮棠……”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滿是恨意。
“本王真是小看你了。”
他抬起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管家,聲音嘶啞。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來武的。”
“去,聯係京中的地痞無賴。還有那些亡命徒。”
“告訴他們,本王要他們在京城裏放火。”
“一把滅不掉的火。”
賢王喘著粗氣,打破書房死寂。他儒雅的臉,此刻因為憤怒扭曲。
“開倉放糧?雙倍補償?還讓官商入股?”
賢王每說一句,胸口就起伏更甚。
他布的死局,阮棠用簡單法子破了。
錢。他用錢製造恐慌。阮棠用錢平息恐慌。這些錢,本該是他的!
“王爺,不止這些。”管家埋埋頭。阮棠在城外設粥棚,招安流民。她說戰事平息,就給流民分田地。現在城門流民都老實。他們排隊領粥,還幫杜少陵建名冊。
“還有。”管家猶豫,還是說了。宮裏傳出消息。阮棠去了城門。她犒賞守城將士,用的是內帑銀子。
“好,好,好!”賢王連說三聲好。他猛地揮手,蘭花盆掃落地。墨蘭和紫砂盆,摔得粉碎。
“本王小瞧她了。”賢王聲音從牙縫擠出。收買商賈,安撫流民,籠絡兵卒。這三板斧下去,賢王在京城成了孤家寡人。
他以為阮棠隻是後宮婦人。她隻有狠勁。他現在發現,阮棠手段老練,也毒辣。
“王爺,接下來怎麽辦?”管家小心問。
賢王內心狠厲。他壓低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她不是有錢嗎?本王就讓她沒錢可燒!”
“去,告訴我們的人。孫掌櫃他們糧倉開著門。”
“那就幫他們,添火。”
“本王倒要看看,糧食都燒光了,她拿什麽去安撫那嗷嗷待哺的幾十萬張嘴!”
子時,宣武門。
城樓上的火把,將士卒們疲憊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連續幾日的對峙,早已讓他們身心俱疲。雖然流民暫時退去,但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有新的混亂。
“都打起精神來!別睡了!”守城校尉踢了踢一個靠著牆垛打瞌睡的士兵。
就在這時,城樓下傳來一陣車馬聲。
“什麽人!”校尉立刻警惕起來,探頭往下看。
隻見一列車隊在火把的照耀下,緩緩駛來。為首的,竟是皇後的儀仗。
校尉心頭一驚,趕緊帶著人衝下城樓。
“末將參見皇後娘娘!”
車簾掀開,一身素色宮裝的阮棠走了下來。她身後,宮女和太監們抬著一個個沉重的木箱,還有幾大桶冒著熱氣的食物。
那濃鬱的肉香,讓在場所有士兵,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各位將士,辛苦了。”阮棠的聲音在夜色中很清晰,“本宮奉陛下之命,前來犒勞各位。”
她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一揮手。
“開箱!”
幾個太監合力,打開了最前麵的一個木箱。
“嘩啦”一聲,滿箱的銀錠子,在火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直了。
“陛下有旨,守城將士,連日辛勞,功不可沒。每人,賞銀十兩!”
“另外,本宮自掏腰包,為各位備了些酒肉。今夜,大家吃飽喝足,好好歇歇。”
校尉看著那滿箱的白銀,又聞著那霸道的肉香,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謝陛下隆恩。謝娘娘體恤。
謝陛下。謝娘娘。
城樓上下,呼啦啦跪倒一片。
這些當兵的,都是粗人。不懂大道理。他們隻知道,誰給飯吃,給銀子,誰就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