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在混亂中站起身,她沒有一點慌亂。

“王氏。”

“奴婢在。”

“把人帶去太廟。”

王氏躬身一禮,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的幽曇死士還在拚命。阮棠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在秋月消失的那個方向。

“封鎖宮門,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秋月在宮道上狂奔。

她的速度不是人能有的。月光下,她臉上的皮膚繃緊,青黑的血管在皮下鼓脹,扭曲爬行。

她跑的路線歪歪扭扭,但方向隻有一個。

太廟。

江淮帶人在後頭追。幾撥死士從暗處殺出,把他的人纏住。

他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路,秋月已經撞開了太廟的朱門,衝了進去。

太廟地下,外頭的廝殺聲傳進來。薑維聽著,嘴咧得更開了。

秋月跌跌撞撞地衝進石室。她那副樣子,已經不是人了。薑維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聖女歸位了!”

他剛喊完,江淮就帶著人衝了進來。

薑維先是一愣,接著又笑了。

“江淮,你來晚了。”

他指著撲倒在祭壇邊的秋月。

“儀式已經開始,誰也擋不住了!動手,攔住他們!”

十幾個幽曇死士立刻結成陣,把江淮的人擋在石室門口。

薑維自己從祭壇的暗格裏,掏出一把黑鐵匕首。

他需要血,需要另一個祭品的血,才能把聖女徹底弄醒。

石室另一頭的暗門開了。

王氏帶著一個人走出來,那人抖個不停。

是薑清月。

薑維看見她,不光不慌,反而大喜。

“好,好得很!連第二個祭品都送來了!老天爺都在幫我!”

他抓著匕首,一步步走向薑清月。

薑清月看見秋月那副鬼樣子,又看見自己父親扭曲的臉,她手腳發麻,站都站不穩了。

“爹……”

她剛喊出一個字,薑維的匕首已經到了她麵前。

可他要的不是她的命。

他一把抓住薑清月的手臂,匕首在她手腕上用力一劃。

血,噴了出來,濺在冰冷的祭壇上。

“不!”

薑清月發出淒厲的尖叫。

她被王氏扶著,拚盡全力,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朝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秋月就扔了過去。

那是阮棠給她的,用薑弱水的方子配出來的藥粉。

藥粉落在秋月身上,她身上的皮膚瞬間開始潰爛,發出一股焦臭。她猛地抬起頭,那張臉上已經沒了五官,隻有一張不斷開合的嘴。

她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不再掙紮,而是直挺挺地站了起來,調轉方向,撲向離她最近的薑維。

北境,西山穀。

周放將手裏的酒囊狠狠摔在地上。

帳簾被人掀開,一個斥候滾了進來。

“將軍!京城來的信!”

周放一把奪過來,拆開。

信上就一個字。

殺。

他咧開嘴,笑了。

“傳令下去!給老子關門,打狗!”

太廟地下,秋月已經不是人了。

她撲向一個幽曇死士,雙手插進那人胸膛,用力一撕,血肉伴著內髒飛了出去。

那東西下一個目標,是薑維。

薑維想躲,腿卻不聽使喚。

一道黑影劃過,他肩膀上一大塊肉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他慘叫一聲,踉蹌著後退,撞倒了身後的石燭台。

這變故讓皇城司的人也亂了陣腳。

一個番子被那非人的景象分了神,動作慢了半拍,對麵的幽曇死士抓住這個空隙,一刀捅進了他的腰子。

石室門口,燈籠的光暈開。

阮棠就站在那兒。

她身後,是兩個提著燈籠的宮女。

她掃過那個發狂的怪物,掃過倒在地上慘叫的薑維,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個發光的祭壇上。

她穿過混戰的人群,走到江淮身邊。

她遞過去一個東西。

一張弓。

“殺了它。”

江淮接過那把角弓,他沒說話,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弦,拉弓。

箭尖對準了她的膝蓋,幾個幽曇死士發現了他,吼著撲過來。

刀鋒砍向江淮的脖子。

“保護江大人!”皇城司的番子衝上去,用身體擋住。

刀劍碰撞,血濺了出來,就這一會兒,秋月已經撲到羽林衛的盾陣前。

她一爪子揮下,盾牌被撕開,那個士兵連人帶盾飛了出去,撞在石壁上。

他胸口塌了,不動了,那東西聞到血味,動作更快了,它的目標是薑維。

薑維嚇破了膽,正手腳並用的往角落爬。

“別過來!別過來!”薑維哭喊著,“我是薑維!是你們的主子!”

秋月聽不見,她的臉上,隻剩一張嘴在動,她撲了過去。

“嗖!”

狼牙箭飛了出去,射中了秋月的左膝。

那東西尖叫一聲,動作停了,它撲倒在地,左腿扭曲著。

但它沒停,它用三條腿爬,速度更快,衝向薑維。

“爹!”

王氏身後的薑清月尖叫起來。

她看著自己父親,又看著那個怪物,忽然想起了什麽。

“火!”她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它怕火!用火光照它!”

阮棠幾乎在同一時間開了口,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羽林衛的耳朵裏。

“結圓陣!長矛在前,盾在後!把所有火把都扔進陣心!”

羽林衛訓練有素,立刻收縮陣型,將阮棠和薑清月護在中央。十幾支火把被同時扔進圓陣中心,火光衝天而起,將整個地下石室照得亮如白晝。

那怪物被突如其來的強光一照,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扔下近在咫尺的薑維,抱著頭在地上瘋狂翻滾。

它身上的皮膚,在火光下,竟冒起了青煙。

“就是現在!”阮棠喝道。

江淮的第二支箭已經出手,這一次,對準的是它的另一條腿。

箭矢再次命中。

那怪物兩條腿都被廢了,徹底成了一個隻能在地上蠕動的肉塊。

剩下的幽曇死士見狀,知道大勢已去,一個個眼中露出決絕,不再防守,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戰鬥很快結束。

石室裏,除了羽林衛和皇城司的人,再沒有一個站著的活口。

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和焦臭混合的惡心味道。

薑維癱在角落裏,褲襠濕了一大片,嘴裏還在哆哆嗦嗦地念叨著:“別殺我……別殺我……”

江淮走過去,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一腳踹在他後頸上,薑維悶哼一聲,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