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阮父慘然一笑,“通敵叛國,這是誅九族的大罪!證據確鑿,三天……三天能做什麽?你快走!離開京城,走得越遠越好!不要管我們!”

“證據是偽造的!”阮棠打斷他,一字一頓地說道,“爹,您好好想想,您為官幾十年,到底得罪了什麽人?是誰,非要用這種惡毒的法子,置我們阮家於死地?”

“你爹為官清廉,兩袖清風,從不與人結怨,能得罪誰啊?”阮母泣不成聲,“那些人……那些人就是看我們阮家好欺負……”

阮父沉默了,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迷茫。

他一生自詡剛正不阿,上不愧於君,下不愧於民,實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和誰結下了這等不死不休的梁子。

他想了半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眉頭微微皺起。“要說得罪人……倒也算不上。隻是前陣子,信王殿下幾次派人來,邀我去他府中品茶賞畫,都被我婉拒了。”

“信王?”阮棠的心猛地一跳。

“嗯。”阮父點了點頭,卻不以為意,“陛下素來不喜臣子與宗室藩王走得太近,我身為戶部尚被書,掌管天下錢糧,更該避嫌。這本就是為臣的本分,信王殿下也不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想必不會因此記恨於我。”

父親啊父親,你真是個書呆子!

阮棠隻覺得一陣無力。官場傾軋,哪裏是講君子風度的地方?

“爹,您錯了。”阮棠的聲音冷了下來,“信王邀您,哪裏是真的為了品茶?他是想拉攏您,試探您!您一再拒絕,在他看來,就不是避嫌,而是不給他麵子,是公然與他作對!您這是把他徹底推到了對立麵!”

阮父愣住了,他看著女兒,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是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和通透。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官場險惡,他不是不懂。隻是他總以為,隻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便能無愧於心。卻忘了,有時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棠兒……”阮母聽得心驚肉跳,緊緊抓住女兒的手。

“爹,娘,你們放心。”阮棠反握住母親冰冷的手,目光卻堅定地看著父親,“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你們在裏麵,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等著我,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

說完,她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便毅然決然地轉身,走出了牢房。

王夫人一直等在外麵,見她出來,才開口道:“事情,可問清楚了?”

“多謝夫人。”阮棠對著她,再次深深一福,“今日之恩,阮棠沒齒難忘。隻是不知夫人為何……”

“我說了,隻是碰巧路過。”王夫人淡淡地說道,語氣卻不容置疑,“你父親的事,我也略有耳聞。官場上的事,盤根錯節,你自己萬事小心。”

碰巧?

阮棠心裏清楚,這世上哪有這麽多碰巧。王夫人肯出手,背後定然有人授意。而能指使得動當朝丞相夫人的人,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還能有誰?

慕容琛……他一邊用阮家的性命威脅她,一邊又暗中派人來幫她。這個男人,心思深沉難測,他到底想做什麽?

阮棠來不及多想,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接近信王,找到他陷害阮家的證據。

可信王是當朝親王,府邸守衛森嚴,她一個侯府世子妃,無憑無據,連信王府的大門都進不去,更別提搜集證據了。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阮棠站在刑部門口,看著川流不息的街道,隻覺得一陣茫然和無助。陽光刺眼,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雪河見她神色不對,擔憂地扶住她:“小姐,我們現在去哪兒?”

去哪兒……

阮棠搖了搖頭,她不知道。

就在她一籌莫展,心急如焚之際,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驚喜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嫂嫂!你怎麽在這裏?”

阮棠聞聲回頭,隻見李璿正從一輛華麗的馬車上跳下來,提著裙擺,咋咋呼呼地朝她跑過來。

“嫂嫂!”李璿已經跑到跟前,看見阮棠的樣子,那雙總是挑剔的眼睛裏也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愕。

“你怎麽弄成這副鬼樣子了?我聽說……我聽說了,你娘家出事了,到底怎麽回事啊?”

她語氣還是那麽不過腦子,話裏的急切倒不像是裝的。

阮棠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哎呀,你瞧瞧你這人。”

李璿見她不說話,自顧自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硬是往阮棠手裏塞。

“我哥也真是的,好歹夫妻一場,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不說搭把手,倒先想著撇清幹係!狼心狗肺!嫂嫂,這些銀子你先拿著,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離開京城,能跑多遠跑多遠!”

這番話,又快又急,是李璿特有的那種直白。

錢袋沉甸甸的,還帶著體溫,塞在阮棠冰涼的手裏,那點突兀的暖意,燙得她心口猛地一抽。

她從未想過,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第一個朝她伸出手的,竟然會是這個平日裏最瞧不上她、處處找茬的小姑子。

阮棠的眼眶一熱,那股強撐的勁兒,險些就此崩塌。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份翻湧的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把錢袋推了回去。

“多謝你,璿兒。隻是,我不能走。”

“為什麽不能走?”李璿瞪圓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你娘家犯的可是通敵叛國!是要砍頭的!你不跑,還留在這兒等死嗎?你是不是傻了?”

“我爹娘是冤枉的。”

阮棠的嗓音又幹又啞,每個字卻砸得極重。

“我走了,他們就真沒活路了。”

“我不能扔下他們。”

李璿嘴巴張了張,半天合不攏,看阮棠的表情,跟看個怪物沒兩樣。

扔下他們?

她從小到大聽到的、看到的,不都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嗎?

天經地義的事兒啊!

她娘和她哥,一聽說阮家倒了,想的不就是趕緊寫休書、劃清界限,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不是……你腦子壞掉了?”李璿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要砍頭的!滿門抄斬!你不跑,還留在這兒陪葬?你圖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