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貴妃!慕容琛!你們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謝雲皎他日必定百倍奉還!

她正哭得傷心,忽聽帳外傳來幾個禁軍侍衛壓低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西邊的山林裏,好像有老虎的蹤跡!”

“真的假的?這皇家圍場,安保如此森嚴,怎麽會有老虎跑進來?”

“千真萬確!巡邏的兄弟親眼看見的,好大一隻吊睛白額虎!已經上報給陛下了,說不定陛下待會兒會親自去獵虎呢!”

老虎?

謝雲皎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裏,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

獵虎?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形。

若是在陛下獵虎的時候,她恰巧出現,再來一出美女救英雄,或者英雄救美……

那慕容琛,還會像方才那般對她視而不見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了她的心。

方才送湯失敗的屈辱和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對!就這麽辦!

謝雲皎擦幹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她要抓住這個機會,她一定要讓慕容琛對她刮目相看!

與此同時,阮棠和雪河主仆二人,在京城刑部大牢外,卻陷入了絕境。

“求求各位官爺,讓我們進去看看我家老爺夫人吧!就一眼,就一眼也行啊!”雪河帶著哭腔,不住地哀求。

“回去吧,別在這兒礙眼。”

冰冷的話語,伴著沉重的門閂落下的巨響,徹底隔絕了阮棠最後的指望。

她身子一晃,整個人脫力般靠在了刑部大牢冰冷粗糙的牆麵上,嘴唇幹裂,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三天。

慕容琛隻給了她三天。

可如今,連爹娘的麵都見不到,她要怎麽查?去哪兒查?

“小姐……”雪河扶著她,聲音裏全是哭腔,卻又不敢大聲,隻能無助地看著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模樣。

就在主仆二人徹底陷入死寂的當口,一陣平穩的馬車車輪聲由遠及近,最後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們麵前。

車簾被一隻戴著赤金點翠發簪的手掀開,一個丫鬟連忙放下腳凳。

緊接著,一位身著寶藍色暗紋褙子的婦人,緩緩走了下來。

她並未看阮棠,而是先掃了一眼那兩個守門的獄卒。

方才還滿臉不耐煩的獄卒,一見來人,腿肚子都哆嗦了一下,連忙躬身哈腰地湊了上來。

“參見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安好!”

婦人這才將視線轉向牆邊狼狽不堪的主仆二人,卻自帶一股威儀。

“這不是興寧侯府的世子妃麽?怎麽在這兒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阮家的事,我聽說了。為人子女,一片孝心,可以理解。但刑部大牢不是菜市口,在這裏哭鬧,隻會丟了你自己的體麵,也讓你父母在裏頭難堪。”

她的話不重,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醒了阮棠。

是啊,哭有什麽用?求饒有什麽用?在這吃人的地方,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阮棠深吸一口氣,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把臉,對著王夫人,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多謝夫人提點,是阮棠失儀了。”

她抬起頭,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裏,已經沒了方才的慌亂,隻剩下一片沉靜的哀色,和一絲孤注一擲的懇求:“夫人,我……”

“跟我來吧。”王夫人卻沒等她把話說完,便淡淡地打斷了她,轉頭對那幾個看門的獄卒道,“本夫人進去探望一下阮尚書夫婦,這位是阮尚書的女兒,一同進去,有問題嗎?”

那幾個獄卒哪裏敢說有問題,點頭哈腰,忙不迭地打開了那扇沉重的牢門:“夫人請,夫人請。”

雪河被攔在了外麵,擔憂地看著阮棠。

阮棠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便提著裙擺,一言不發地跟在了王夫人身後。

穿過陰冷的甬道,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帶著血腥味的黴氣。

兩旁的牢房裏,不時傳來犯人絕望的呻吟和鐵鏈拖動的聲音。

王夫人像是對這一切都習以為常,步履平穩,目不斜視。

阮棠的心,卻隨著每一步,都往下沉一分。

走到一間還算幹淨的牢房前,獄卒停下了腳步。“夫人,阮尚書就在裏麵。”

阮棠透過柵欄,一眼就看見了蜷縮在角落稻草堆裏的母親,和靠牆坐著,一身囚服沾滿血汙,頭發淩亂,看不清麵容的父親。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開門。”王夫人隻說了兩個字。

獄卒不敢怠慢,連忙打開了牢門。

“母親!父親!”阮棠再也忍不住,踉蹌著衝了進去。

阮母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看見女兒,渾濁的眼睛裏瞬間湧滿了淚水:

“棠兒!我的棠兒!你怎麽來了!你怎麽能來這種地方!”

她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渾身無力。

阮父也緩緩抬起了頭,那張往日裏儒雅威嚴的臉上,此刻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帶著幹涸的血跡。

他看到阮棠,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誰讓你來的!滾!給我滾出去!阮家的事情,不用你管!”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爹……”

那一聲,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又幹又澀。

阮棠的眼淚滾下來,她整個人軟倒在父親麵前,伸出手,卻在離那身血汙囚服一寸遠的地方停住了,指尖顫得厲害,怎麽也不敢碰上去。

“老爺,你別罵孩子!棠兒也是擔心咱們啊!”

阮母哭著挪過來,一把將女兒死死抱住,母女倆的嗚咽聲混在一起,在這陰冷的牢房裏回**。

“擔心?她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家,能做什麽!留在這兒,平白送了性命!”

阮父胸口劇烈地起伏,話沒說完,便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斷。

王夫人就站在牢門外,身影將那唯一的些許光亮都遮擋了,一言不發地看著。

阮棠哭得渾身發抖,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恐懼和心痛。

三天。

她猛地從母親懷裏掙出來,臉上的淚痕都來不及擦,就那麽狼狽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直直地看向父親。

“爹,我不走。”

“陛下給了我三天時間,我一定能查出真相,把你們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