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樓裏亮起紅光的那一刻,周放就聞到了一股硫磺和桐油混合的味道。
“他娘的,想跟老子同歸於盡!”
他身後的京畿衛戍精銳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一聞這味兒就知道對方要玩什麽花樣,不用周放下令,結陣的盾兵往前猛推,長刀手則護住兩翼,硬生生頂著箭雨往前衝。
“冠軍侯,你今日,注定要為我幽曇大業陪葬!”那白發長老站在樓前,看著周放,發出夜梟一樣的笑聲,“血脈融合大勢已成,豈是爾等莽夫可以阻擋!”
周放一錘砸飛了麵前的兩個影衛,碎骨混著血沫濺了他一身。
“老子今天就先融合了你這顆狗頭!”
他正要往前衝,江淮已經帶著人從院牆翻了進來。
江淮沒看那劍陣,也沒看那長老,他手裏那麵玉盤的指針轉得跟風車一樣,死死指著木樓的地基。
“周放!下麵!”江淮喊了一聲。
周放聽見聲音,腳下硬生生刹住,他一扭頭,就看見江淮朝著木樓的一個角落衝了過去。
那長老也看見了江淮,他臉上的笑意更濃,猛地一跺腳。
“轟隆——”
整座莊園的地麵都震了一下。
木樓開始傾斜,瓦片簌簌地往下掉,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給老子回來!”周放目眥欲裂,想去拉江淮,可已經來不及了。
江淮的身手快得不像人,就在木樓塌下來之前,他從那角落的地板下頭,硬是撬出了一塊半人高的石板,抱著那石板,整個人直接滾進了一個剛露出來的黑洞裏。
下一秒,三層高的木樓轟然倒塌。
巨大的煙塵和氣浪把周放都掀了一個跟頭。
“江淮!”周放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別的,衝進廢墟裏就用手刨。
他刨了兩下,就看見一隻穿著皂靴的腳。
周放一把抓住,用力往外一拽,把那個被壓在橫梁底下的白發長老給拖了出來。
那老東西腿斷了,胸口也塌下去一塊,嘴裏冒著血泡,眼見是活不成了。
周放沒讓他死,他撕下自己一塊衣甲襯布,直接塞進了老頭嘴裏,又點了他的幾處穴道,強行給他吊住了一口氣。
“在老子問出話之前,閻王爺也帶不走你。”
江淮覺得自己像是從山上滾了下來。
他用後背死死護著那塊石板,在黑暗的甬道裏翻滾了十幾丈才停下。
周圍一片漆黑,空氣裏有股子泥土和腐朽的味道。
他從懷裏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亮。
火光亮起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裏不是地窖,也不是密室。
他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一條寬得能跑馬的甬道延伸向無盡的黑暗。甬道兩旁,是一個個黑漆漆的洞口。
牆壁上,刻滿了畫。
江淮舉著火折子走過去。
北燕的王庭,雙頭鷹的圖騰下,一個儒生打扮的男人,正與北燕的王相談甚歡。
大炎的疆土上,一個女人躺在祭壇上,她的血,順著祭壇的紋路,流進一個發光的器皿裏。
器皿裏的光,和一個頭戴王冠的男人相連。
……
江淮一幅一幅看下去,心裏越來越沉。
這就是血脈融合。
他加快腳步,順著主甬道往裏走。
盡頭,是一間石室,裏麵堆滿了竹簡和獸皮卷。
他隨手拿起一卷,上麵用大炎的文字記錄著。
“景元三年,於滄州尋得候選者一名,血脈契合,暫列玄字號。”
“景元五年,玄字號候選者與北燕貴族融合失敗,暴斃而亡。”
“景元七年,於京城薑氏一族,尋得候選者,血脈純粹,天生鼎爐,列為地字號聖女。”
江淮又翻開另一卷,上麵全是人名,後麵標注著不同的字號,粗略一數,不下三十個。
薑清月,隻是其中之一。
江淮把手裏的獸皮卷扔下,繼續往裏走。
石室後麵,還有一間更小的密室。
一進去,一股邪惡又充滿生機的味道就撲麵而來。
密室中央,有一個漢白玉雕成的祭壇。
祭壇上,放著一個巨大的水晶容器。
容器裏,裝滿了淡黃色的**,一個拳頭大小的東西,正懸浮在**中央。
它有人的雛形,四肢俱全,一顆不成比例的大腦袋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一翕的嘴。
半透明的皮膚下,黑色的血管像蛛網一樣,隨著它的呼吸,有節律地搏動著。
是個活的。
江淮看著那個東西,第一次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祭壇上除了容器,還有一卷用金線捆著的卷軸。
他走過去拿起卷軸展開,上麵用古老的文字,記載了催生融合之子的最後步驟。
他收起卷軸,一張紙從裏麵飄了出來,落在地上。
信上的字,是薑維的。
“林清風已敗,大局未改。真正的聖女已在宮中就位,隻待時機成熟,便可於朱雀門開啟最終儀式,恭迎新主降世。”
江淮的手捏緊了那張紙,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得起了皺。
“他娘的!這是什麽鬼地方!”
周放的吼聲從甬道口傳了過來,帶著回音。他處理完地麵的殘局,就順著黑洞摸了下來。
他一腳踏進密室,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水晶容器。
“這……這是個什麽怪物?”周放幾步走過去,圍著那東西繞了一圈。
江淮沒有答話,把手裏的紙和那塊石板一起遞了過去。
甬道裏回**著周放的罵聲,江淮沒理他,隻是將手裏的金線卷軸和那張薄紙遞了過去。
周放一把奪過那張紙,上麵密密麻麻的字他認不全,隻看懂了宮中和朱雀門。
“這寫的又是什麽鬼畫符?”
“幽曇的祭文。”江淮伸手,把那個裝著東西的水晶容器推開。祭壇底座露了出來,上麵刻著和石板上相同的文字。“我看不懂,但陛下會認得。”
周放把石板扔了回去,抬腿就是一腳踹在祭壇上。那漢白玉壇子晃都沒晃一下。
“俺現在就回京城,把那個老王八的腦袋擰下來!”
“將軍,冷靜。”江淮伸手攔在他身前。“這東西,還有這些卷宗,要立刻送到陛下麵前。你現在回去,就是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