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向江淮,“人什麽時候能醒?”
“回娘娘,隨行的太醫看過了,半個時辰之內,必醒。”
江淮躬身。
阮棠點了下頭,這才將視線轉向薑弱水。
“薑小姐,你現在自身難保,還有閑心替別人操心?”
“我呸!”
薑弱水朝地上啐了一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嘴裏問出一個字,你做夢!”
“本宮對你的嘴不感興趣。”
阮棠走到她麵前,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本宮隻是在想,薑丞相一生謹慎,怎麽會養出你這麽一個愚蠢的女兒。為了一個所謂的‘聖女’,把整個薑家都搭進去,值得嗎?”
“你懂什麽!”
薑弱水的防線被這句話刺穿了,“我們薑家忠於大炎,是你們,是你們這些竊國之賊,才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慕容琛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裏,才往前走了一步。
他隻走了這一步,薑弱水的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裏,渾身都開始發抖。
這個男人的壓迫感,是刻在骨子裏的。
“江淮。”
慕容琛開了口。
“臣在。”
“把這封信,拿去給薑丞相過目。告訴他,他的女兒,意圖行刺朕與皇後,人贓並獲。朕念他三朝元老,給他一個時辰,讓他自己進宮請罪。”
“不要!”
薑弱水徹底慌了,她劇烈地掙紮起來,“不關我爹的事!都是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你?”
阮棠輕笑了一聲,她從江淮手裏拿過那封從薑清月身上搜出來的信,在薑弱水眼前晃了晃,“這信上的字,是薑丞相的筆跡吧?要把‘聖女’送去北境和親,助北燕太子入主中原。薑小姐,這等賣國的大事,你一個人,擔得起嗎?”
薑弱水看著那封信,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她整個人都垮了下來,不再掙紮,頭垂著,頭發散下來,遮住了臉。
“為什麽?”
阮棠問她,“你明知這是死路一條。”
許久,薑弱水的肩膀才**了一下,再開口時,是帶著哭腔的沙啞。
“我不是他女兒。我隻是府裏養的一個孤女,是清月的影子,是她的侍衛。”
她抬起頭,淚水混著臉上的汙泥,一道一道的。
“清月才是薑家的希望。她自小就被幽曇的人選中,說她是什麽聖女,是天命所歸。她才是相爺的親侄女,是這盤棋裏,最重要的一顆子。”
一旁的江淮將這些話都默默記下。
阮棠和慕容琛對視了一眼。
這一切,都和他們猜想的相差無幾。
就在這時,薑清月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她一醒過來,看到的便是牢房裏這幅景象,眼神裏先是迷茫,隨即轉為驚恐。
“姐姐!”
她看到了被綁在架子上的薑弱水。
“清月,別怕。”
薑弱水用盡力氣,想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薑清月掙紮著想坐起來,可她身子太虛,剛動一下,就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們放了她……她什麽都不知道……”
薑清月對著阮棠和慕容琛哀求道,“所有事,都與她無關。我是幽曇的聖女,我認。”
“你倒是有擔當。”
阮棠走到她麵前,“那你告訴本宮,你們的‘血脈融合’計劃,除了你這個‘聖女’,還有誰?”
薑清月閉上了嘴,搖了搖頭,一副寧死不說的樣子。
阮棠也不逼她,隻對江淮說:“去,把安仁堂的掌櫃帶來。再傳我的話,就說薑府勾結亂黨,意圖謀逆,即刻起,查封安仁堂,所有薑家人,全部下獄,聽候發落。”
“不要!”
薑清月和薑弱水同時尖叫起來。
薑清月更是急得從木架上滾了下來,跪倒在地上,抱住阮棠的腿。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父親,放過薑家……他們都是被逼的!林清風用整個家族的性命威脅他,他不得不從!”
禦書房。
地龍燒得人發燥。
慕容琛將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灌進喉嚨,胸中的那股火氣才壓下去幾分。
“薑維!”
他一拳砸在禦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桌案應聲出現一道裂紋,“朕待他不薄,他就是這麽回報朕的!”
“現在動他,不妥。”
阮棠將一份新送來的宮務文書放到一旁,站起身,走到慕容琛身後,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薑維在朝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又是士林領袖。現在朝堂剛因太師一案動**過,人心不穩。我們就這麽把他抓了,隻會讓那些觀望的官員徹底倒向對立麵,到時候,朝廷就真的亂了。”
“那你的意思是,就這麽放過他?”
慕容琛回過頭。
“當然不是。”
阮棠繞到他麵前,“薑清月這張牌,在我們手上。我們可以放出風去,就說薑清月是北燕派來的細作,她偽造書信,意圖離間陛下與薑丞相。先把薑維從這潭渾水裏摘出來。”
慕容琛看著她,沒說話。
“他不是想做忠臣嗎?我們就給他一個機會。”
阮棠的手指在桌上那封要命的信上點了點,“把他架到一個忠臣的位置上,讓他自己去跟幽曇和北燕撇清關係。他越是想撇清,露出的馬腳就越多。”
深夜,京城一處不起眼的民宅裏。
周放將臉上的偽裝撕下,露出一張被風沙磨礪過的臉。
他麵前的桌上,攤著一張京城地圖,上麵用朱砂圈出了十幾個點。
一個親兵湊上前,也是一身夥計打扮,低聲匯報。
“頭兒,都查實了。這幾個地方,都是幽曇影衛的落腳點。他們扮成了普通百姓,藏的很深。”
周放問:“人手夠嗎?”
“夠,兄弟們都憋著一口氣。”
“好。”
周放拿起一壺劣酒,灌了一口。
“傳令下去,天亮前,把這些耗子洞都給俺端了。留幾個活口,問出別的窩點。”
與此同時,丞相府。
書房的燈還亮著。
薑維坐在桌前,看著管家把一封封信件和賬冊,扔進麵前的火盆。
“老爺,”管家的聲音發抖,“宮裏傳來消息,兩位小姐……都被皇城司的人帶走了。”
薑維正要扔一卷書畫進去,手頓了一下。
隨即,他恢複了鎮定。
“知道了。”
他看著火焰,桌案下的手,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