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打仗,哪……哪會帶穩婆啊……”老軍醫的聲音都帶了哭腔。

“我不管你是什麽大夫。”慕容琛站起身,走到他麵前,靴尖抵著老軍醫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今天,你就是穩婆。她要是活不了,你,還有祁煜派來的所有人,都給她陪葬。”

這番話說得不重,卻讓整個帳篷裏的空氣都凝固了。

死亡的威脅下,老軍醫不敢再多說半個字,他連滾帶爬地回到床邊,抖著手開始檢查。

熱水,幹淨的布巾,剪刀……

帳篷裏亂成一團。

阮棠的痛楚一陣比一陣劇烈,她的意識開始模糊,隻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開。她死死地抓著慕容琛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裏。

慕容琛任由她抓著,另一隻手不斷地用布巾擦去她額上的冷汗。他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看著她痛苦到扭曲的神情,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連呼吸都帶著痛。

“啊——!”又一陣劇烈的宮縮襲來,阮棠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怎麽回事!”慕容琛對著那老軍醫怒吼。

“孩子……孩子快出來了!”老軍醫滿頭大汗,“姑娘,用力!再用一把力!”

可阮棠已經快要沒有力氣了。

【宿主!宿主你撐住啊!想想你的崽!】係統在腦子裏急得快要數據亂碼。

“陛下……情況不好,胎位好像有點……”老軍醫的話說了一半,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麽,整個人都愣住了。他俯下身,側耳貼在阮棠高高隆起的腹部聽了許久,臉上的神色從驚恐變成了匪夷所思。

“怎麽了?”

“兩個……是兩個……”老軍醫喃喃自語,他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神情看著床榻上的阮棠,“陛下!是雙生子!裏麵有兩個孩子!”

雙生子。

這三個字,讓痛到快要昏厥的阮棠,混沌的意識瞬間清明了一瞬。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偏過頭,看向慕容琛。

是兩個。

她懷的,是兩個孩子。

所有的苦,所有的痛,在這一刻,都化成了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她成功了,她不但懷上了他的孩子,還一次懷了兩個!

慕容琛也怔住了。

他看著阮棠的肚子,又看看她那張因痛苦和喜悅而交織的臉,心底湧起的不是雙倍的欣喜,而是雙倍的恐懼。

一個都如此艱難,兩個……她還能活下來嗎?

“還愣著做什麽!救人!”他對著那軍醫咆哮。

“是是是!”軍醫回過神來,“姑娘,您聽到了嗎?是雙生子!您要撐住,為了兩個孩子,您一定要撐住啊!”

這句話,給了阮棠無窮的力量。

她咬著牙,將慕容琛的手抓得更緊,身體裏不知從哪裏又湧出了一股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帳篷裏忽然響起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

那哭聲穿透了帳簾,穿透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第一個孩子,出來了。

老軍醫手忙腳亂地將孩子包好,可他根本來不及喘口氣,因為第二個孩子緊接著就要出來。

阮棠的力氣在生下第一個孩子後,已經徹底耗盡。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慕容琛的臉在她眼前晃動,變得不再真切。

“阮棠!看著我!”慕容琛感覺到她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他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你聽著!你敢死,我就把這兩個孩子扔去喂狼!我說到做到!”

又是威脅。

這個男人,永遠隻會用這種方式。

可偏偏,就是這句惡毒的威脅,將阮棠即將墜入黑暗的意識,又給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她不能死。

她死了,她的孩子就真的活不成了。

她重新睜開眼,對著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了一個字。

“……好。”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

當第二聲啼哭響起時,阮棠的世界,終於徹底陷入了黑暗。

……

再次醒來時,帳篷裏很安靜。

身上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已經退去,隻剩下一種被掏空了的疲憊。

她動了動手指,旁邊立刻有人察覺。

“你醒了?”

是慕容琛。

阮棠轉過頭,看到他就坐在床邊。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件,沾著泥土和她的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雙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狽和疲憊。

可他的懷裏,卻小心翼翼地抱著兩個小小的,用柔軟布料包裹起來的繈褓。

他一個堂堂帝王,抱著兩個還不及他手臂長的小東西,姿勢笨拙又僵硬,卻又透著一種奇異的和諧。

帳篷的簾子被掀開,祁煜走了進來。

他看到醒來的阮棠,又看到抱著孩子不撒手的慕容琛,臉上露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情。

“喲,醒了?恭喜陛下,賀喜陛下,一晚上就兒女雙全了。”他的話裏帶著一股酸溜溜的調侃,“我還真是頭一回見,有男人守著女人生孩子的,大炎的皇帝,果然與眾不同。”

慕容琛壓根沒理他的嘲諷,他隻是低頭看著懷裏的兩個孩子,那張冷硬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癡傻的自豪。

他將其中一個繈褓,輕輕地放到阮棠的枕邊。

“是個男孩,這個是哥哥。”

然後又將另一個放過來。

“這個是妹妹。”

他說話的調子,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阮棠看著枕邊這兩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眼眶一熱,淚水就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給他們取個名字吧。”慕容琛看著她,開口說道。

阮棠搖了搖頭,她看向站在一旁的祁煜,那人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她的氣息還很弱,但吐字卻很清晰。

“請祁將軍,為他們賜名。”

帳篷裏瞬間一靜。

慕容琛愣住了。

祁煜臉上的調侃也僵住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

“是。”阮棠看著他,很認真地開口,“若沒有將軍及時派兵接應,我們母子三人,恐怕早已成了盛夜的刀下亡魂。這份恩情,阮棠沒齒難忘。這兩個孩子的命,是將軍給的,他們的名字,理應由將軍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