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柴房。”其中一個黑衣人回話,“守衛處理掉了。”
慕容琛沒再多話,領著阮棠,跟上那幾個黑衣人。他們在帳篷投下的陰影裏穿行,繞開了巡邏的路線。沒走多遠,就停在一頂不起眼的帳篷前。
帳簾一掀,血的氣味就衝了出來。
幹草堆上躺著一個人,是如鳶。她嘴裏塞著布,看見阮棠,身體動了起來,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阮棠快步過去,扯掉她嘴裏的布,又去解她手上的繩子。
“姑娘……你們怎麽……”
“別說話,我們帶你走。”阮棠扶她。如鳶腿上有傷,整個人晃了一下,站不穩。
慕容琛朝一個手下偏了偏頭,那人上前,直接將如鳶背在背上。
“走。”
一行人循著原路,很快回到阮棠的帳篷外。
【宿主,這是不是太簡單了點?】
慕容琛沒有理會,他抬起頭,看著營地正中那頂最大的帳篷,裏麵還亮著燈。
他抬手,在空中虛劈一下。
幾支火箭從暗處飛出,帶著火光,釘進了中軍大帳和旁邊的糧草帳上。
油布碰到火星,火苗一下子就竄了起來,夜風一卷,火勢大了起來。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
銅鑼被敲得震天響,人聲和腳步聲混作一團。一隊隊士兵提著水桶,往起火的地方衝。
阮棠帳篷外的守衛也亂了陣腳,為首的吼了兩句,便帶著人朝火場跑去。
整個大營的秩序都崩了。
“走!”
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混亂,慕容琛拉著阮棠,帶著他的人,混在亂糟糟的人群裏,迅速地朝著營地邊緣撤離。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將所有人的臉都照得明明暗暗。
阮棠被慕容琛緊緊地護在懷裏,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場衝天的大火,燒得那麽旺,那麽烈,就和盛夜那個人的脾氣一樣,帶著要將一切都焚燒殆盡的瘋狂。
盛夜的王府,他權力的象征,就這麽被一把火燒了。
很快,他們就衝出了營地。外麵漆黑的曠野上,早已有十幾匹馬在等著他們。
眾人利落地翻身上馬,慕容琛將阮棠拉上自己的馬,讓她坐在身前,用大氅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駕!”
他一聲低喝,韁繩一抖,駿馬便如離弦之箭一般,衝進了無邊的夜色裏。
身後的火光和喧囂,被他們飛快地拋在腦後。
風在耳邊呼嘯,吹得阮棠幾乎睜不開眼。她靠在慕容琛溫暖而堅實的胸膛裏,聞著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氣息,一顆在刀尖上懸了許久的心,終於有了一絲落地的安穩。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後的追兵似乎並沒有跟上來。帶路的黑衣人在一片樹林前停下。
樹林裏,早有一隊人馬在等著他們。為首的那人看到慕容琛,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陛下,祁煜將軍已在十裏外的山穀接應。”
是祁煜的人。
他們安全了。
阮棠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可就在這一瞬間,一股尖銳的絞痛,猛地從她小腹深處傳來。
“呃……”
她悶哼一聲,身體控製不住地蜷縮起來,手死死地按住了肚子。
“怎麽了?”慕容琛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他勒住韁繩,低頭看她。
“肚子……肚子疼……”阮棠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那痛意一陣接著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迅猛,讓她連話都說不完整。
慕容琛翻身下馬,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下來。
當他看到阮棠身下的裙擺,已經被一片深色的血跡浸透時,他那張永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終於出現了裂痕。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慌和恐懼的神色。
“快!找大夫!”他抱著懷裏疼得快要失去意識的阮棠,對著祁煜派來的那個將領,發出了有生以來第一道帶著顫抖和失控的命令。
“把你們軍中最好的大夫給我找來!快!”
那一聲命令帶著慕容琛自己都未曾有過的顫抖,在林子裏響起。
祁煜派來的將領被這聲音駭得腿一軟,他從未聽過這位大炎皇帝用這種失控的調子說話。那裏麵不是帝王的怒火,而是某種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還愣著幹什麽!去!”
將領打了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上馬背,對著手下人嘶吼。
“快!把軍中所有的大夫都給老子叫過來!快!”
馬蹄聲立刻雜亂地衝了出去。
慕容琛抱著阮棠,懷裏的人已經疼到蜷縮起來,身下那片血色在他眼前不斷擴大,燙得他腦子都空了。他手掌貼上她的後心,想把內力渡過去,可手掌卻僵在那裏。他不懂醫理,胡亂施為,隻會讓她情況更糟。
他什麽都做不了。
“撐住,阮棠,撐住。”
他隻能把她抱得更緊,一遍遍地重複這句話,用自己的身體去抵擋那正在流逝的溫度。
手下人手忙腳亂地在林間空地上支起一頂軍帳。
祁煜的將領很快拖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衝了進來,那老頭背著藥箱,跑得氣都喘不勻,一看就是被人從睡夢中直接拎出來的。
“陛……陛下,大夫來了!”
慕容琛抱著阮棠,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臨時鋪好的床榻上。他剛要起身,手腕卻被阮棠死死抓住。她已經疼得發不出聲音,隻用盡全身的力氣抓著他不放。
“我不走,我就在這裏。”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扭頭對那個抖個不停的大夫吼道。
“過來!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老軍醫哪見過這種場麵,他顫抖著跪到床榻邊,隔著一方帕子,才把手指搭上了阮棠的手腕。
時間一點點過去,軍醫額上的冷汗越來越多。
“怎麽樣?”慕容琛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回……回陛下,”老軍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了個頭,“這位姑娘是……是動了胎氣,急產。可……可小人隻是個隨軍大夫,隻會看些刀劍傷,這……這婦人生產之事,小人實在……”
“軍中沒有穩婆嗎?”慕容琛打斷他,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