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推著,繼續往前走。
繞過一個拐角,最裏麵的一間牢房出現在眼前。
那間牢房比其他的要幹淨一些,但同樣陰暗。慕容琛就坐在唯一的草堆上,他換上了一身幹淨的囚服,頭發束在腦後,背脊挺得筆直。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當他的視線落在阮棠身上時,那張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嘩啦的響動。
他快步走到牢門前,雙手抓住冰冷的鐵欄,一雙眼睛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你沒事?”他開口,話語有些幹澀。
阮棠搖了搖頭,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看著他,看著他手腕和腳踝上粗重的鐐銬,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心口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揪住。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牢房外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盛夜走到了阮棠身邊,他沒有看她,而是對著牢裏的慕容琛笑了一下。
“感動嗎?大炎皇帝。朕特意把你的皇後帶來,讓你們見上一麵。”
慕容琛沒有理會他,他的注意力全在阮棠身上。他看到了她脖子上那件嶄新的嫣紅色紗裙,看到了她臉上刻意描畫過的妝容。
那紅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碰你了?”慕容琛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碰?”盛夜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他伸手,攬住了阮棠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何止是碰。”
阮棠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能感覺到盛夜的手指在她肩上不輕不重地捏著,那是一種宣告所有權的姿態。
“怎麽不說話?”盛夜低頭,湊到阮棠耳邊,“見了你的舊主,不該高興嗎?哦,對了,阮棠,你還沒告訴他,你昨晚過得怎麽樣。”
慕容琛抓著鐵欄的手背上,筋骨根根凸起。
“你什麽意思?”他問盛夜,可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阮棠。
他在等她的回答。
盛夜笑得更開心了。他就是要這樣,他要親手撕開這個皇帝的偽裝,讓他嚐嚐什麽叫錐心之痛。
“告訴他。”盛夜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在阮棠耳邊說,“告訴他你是怎麽求我,又是怎麽伺候我的。說得好,朕就讓他多活幾天。”
這句威脅,讓阮棠渾身發冷。
她抬起頭,對上了慕容琛的視線。
那雙眼睛裏,有滔天的怒火,有壓抑的殺意,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乞求的東西。
他在求她,否認這一切。
阮棠的心髒像是被刀子反複切割。
她知道,她隻要說一個“不”字,盛夜的怒火會立刻點燃,慕容琛下一刻就會人頭落地。影一那具冰冷的屍體,還停在不遠處的牢房裏。
她不能賭。
【宿主,別啊!你跟他說實話!大不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係統在腦子裏尖叫。
阮棠沒有理會。
她看著慕容琛,看著這個為了她,孤身闖入十萬大軍的男人。
她欠他的,還不清了。
既然還不清,那就讓她來做這個惡人,讓他徹底死心,讓他恨她。
隻有恨,才能活下去。
“我……”阮棠開口,發出的第一個音節就啞得不成樣子。她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把話說完,“為了讓將軍留你一命,我答應了他所有的條件。”
慕容琛的身體晃了一下,但他仍舊死死地抓著鐵欄,支撐著自己。
“什麽條件?”他的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阮棠逼著自己,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已經是盛將軍的人了。”
這句話說完,整個牢房都安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遠處滴水的聲音,嗒,嗒,嗒,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慕容琛就那麽看著她,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那股緊繃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怒意也消失了。他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抓著鐵欄的手也緩緩鬆開。
他退後一步,又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短,很輕,像是胸腔裏漏出的一口氣,卻比任何哭嚎都要來得悲涼。
盛夜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陰暗的甬道裏回**,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
“聽到了嗎?慕容琛!”他加重了攬在阮棠肩上的力道,將她整個人都禁錮在懷裏,“你的皇後,現在是我的女人了。不得不說,滋味……確實不錯。”
阮棠閉上眼,不敢去看慕容琛的反應。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會徹底崩潰。
“不過你放心。”盛我收了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牢裏的慕容琛,那副樣子,像是在看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朕答應了她,會留你一條狗命。”
他頓了頓,似乎很享受慕容琛此刻的絕望。
“朕已經派了二十萬大軍,繞過雁門關,直取你的京城。算算時日,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兵臨城下了。”
“朕會讓你活著,朕會把你帶到城樓上,讓你好好看著,你的江山,你的子民,是怎麽一點點,變成我盛夜的囊中之物。”
“這,就是朕對你皇後的承諾。”
他說完,不再看慕容琛一眼,攬著阮棠,轉身就走。
“放開她。”
身後,傳來了慕容琛的嘶吼。
那是阮棠從未聽過的,一種野獸瀕死般的咆哮。
“嘩啦——”
鐵鏈被拽得筆直,慕容琛瘋了一樣衝向牢門,用身體狠狠地撞擊著鐵欄。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一聲聲砸在阮棠的背上。
盛夜的腳步停都沒停。
他強行拖著阮棠,走出了這條彌漫著腐臭和絕望的甬道。
當光線重新回到身上時,阮棠的腿一軟,幾乎要站不住。
盛夜扶住了她,低頭看著她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怎麽?心疼了?”
阮棠沒有回答。
“記住你今天的選擇。”盛夜鬆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也記住你的身份。以後,你就是我盛夜的女人。把他忘了。”
說完,他丟下她,大步離去。
兩個親衛走上來,一左一右地“扶”著阮棠,將她帶回了那頂金碧輝煌的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