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盛夜的頭頂。他不是蠢人,暴怒之下隻是失了片刻的理智。他當然明白,現在衝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盛夜重重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堅實的木頭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翻湧的情緒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先生說得對,是我衝動了。”他轉頭對外麵吼道,“傳令下去,取消攻城!但是,立刻封鎖全城,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挨家挨戶地給我搜!把慕容琛和那個女人給我找出來!我要活的!”

“是!”

命令一層層傳達下去,原本隻是部分區域**的北燕大營,瞬間變成了一台全力開動的戰爭機器。無數火把亮起,馬蹄聲與甲胄摩擦聲響成一片,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而在這一切混亂的源頭,阮棠正帶著慕容琛,在營地錯綜複雜的帳篷間穿行。身後傳來的喧嘩聲越來越大,火光也越來越近,這說明他們已經被發現了。

“這邊。”阮棠憑著記憶,拉著慕容琛的袖子,拐進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她探出頭,望向不遠處一個最大的帳篷,那裏關著這次被擄來的所有女眷和仆役。

“如鳶就在裏麵。”她回頭對慕容琛說。

慕容琛沒有作聲,隻是打量著那個帳篷周圍的守衛。比他們之前待的那個地方,守衛要多上一倍。

“你在這裏等我。”阮棠壓低了聲音。

“你一個人去?”慕容琛反問。

“你這張臉太紮眼了。”阮棠沒好氣地說,“我去引開他們,你趁機進去找人。如鳶的左邊眉尾有一顆很小的痣,很好認。”

不等慕容琛回答,阮棠已經貓著腰,從另一側溜了出去。她撿起一塊石頭,朝著遠離帳篷的另一個方向用力扔了過去。

“啪嗒!”石頭砸在一個木桶上,發出了清晰的聲響。

“誰在那裏?”守衛立刻警覺起來,幾個人提著刀就朝聲音來源處摸了過去。

趁著這個空檔,慕容琛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潛入了帳篷。裏麵擠滿了瑟瑟發抖的女人,空氣中混雜著恐懼和汗水的味道。他快速掃過一張張驚恐的臉,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眉尾有痣的丫鬟。

他走到如鳶麵前,不等對方發出驚叫,就捂住了她的嘴,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阮棠讓我來的,別出聲。”

如鳶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但還是拚命地點了點頭。

慕容琛帶著她,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正好與引開守衛回來的阮棠碰頭。

“走!”阮棠看了一眼嚇得臉色發白的如鳶,來不及多說,便帶頭在前麵引路。

三人借著夜色和營地的混亂,有驚無險地摸到了營地邊緣一處不起眼的柵欄。這裏是倒馬桶和雜物的地方,守衛最是鬆懈。慕容琛輕易地弄斷了木欄,三人鑽了出去,徹底消失在夜色裏。

城外一處隱蔽的林子裏,幾個黑衣人早已等候多時。見到慕容琛的身影,為首的人立刻單膝跪地。

“陛下,屬下來遲。”

“無妨。”慕容琛扶起他,“城內情況如何?”

“盛夜已經下令封城,全城搜捕。

“我們的人在城南客棧備了後路,眼下還算妥當。”

一行人腳下不停,借著建築的陰影溜進城內。宵禁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巡邏隊的火把光影在牆頭晃動。他們跟著帶路的人在巷子裏穿行,最終停在一家小客棧的後門。

進了房,如鳶的手還死死抓著阮棠的胳膊,整個人抖個不停。阮棠一下下地拍著她的後背,讓她定神,自己則在腦子裏開了口。

“係統,換一顆易容藥丸要多少積分?”

【易容藥丸(基礎版):時效十二個時辰,售價五百積分。】

【當前積分:三百八十。兌換失敗。】

五百積分。

阮棠的指尖涼了一下。

她隻有三百八十點,還差一百二十。

全城都在抓人,沒有這東西,他們走不出兩條街。

她看向慕容琛。他就算換上一身粗布衣服,往人群裏一站,那股氣勢也根本藏不住。這東西是骨子裏帶的,不是換身皮就能遮掉的。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或者有沒有便宜一點的替代品?”

【抱歉宿主,係統商城,概不賒賬,童叟無欺。除非您能立即完成一項高積分任務,比如……讓男主對您產生強烈的情感波動?】係統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溫馨提示,驚嚇也是一種強烈的情感哦。】

阮棠簡直想翻白眼。現在這個狀況,她上哪兒去讓他產生強烈的情感波動?

就在這時,客棧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緊接著是粗暴的砸門聲和官兵的嗬斥。

“奉大將軍令,全城搜查大炎奸細!都給我開門!老實點!”

來了。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凝固。慕容琛的親衛“影一”拔出了腰間的軟劍,護在門前。

慕容琛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隙朝外看去。街道上火把通明,一隊隊北燕士兵正在挨家挨戶地砸門搜查,動作粗暴無比。

“陛下,我們被包圍了。”影一沉聲說。

“意料之中。”慕容琛放下窗簾,“盛夜這是要把整座城翻過來。”

“咚咚咚!”粗暴的敲門聲在他們門外響起,伴隨著士兵不耐煩的叫罵,“開門!快開門!再不開門老子就踹了!”

影一回頭看向慕容琛,等待他的命令。

動手,就會立刻暴露位置,引來更多的人。不動手,等他們衝進來,也是一樣的結果。這是一個死局。

慕容琛的決斷很快。他對著影一做了個手勢。

慕容琛將阮棠往自己身後又拉了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盛夜,你待客的方式,還是這麽別致。”

“對待不告而別的客人,自然要用特別的方式。”盛夜的笑意更深,他抬起手,他身後的弓箭手立刻張弓搭箭,箭頭齊刷刷地對準了慕容琛一行人。

“現在,遊戲結束了。”盛夜的表情一收,變得森然,“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則……”

他的手指向了慕容琛身後的阮棠。

“我就先射死她,再慢慢地,把你射成一個刺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