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義重?”盛夜嗤笑一聲,“不過是攀龍附鳳的手段罷了。她很聰明,知道自己唯一的價值,就是肚子裏的那塊肉。保住了皇帝,才能保住她自己未來的富貴。”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
“李琅這顆棋子,算是下對了。不管他是真心投靠,還是假意逢迎,隻要他回到京城,慕容琛的疑心病就夠他喝一壺的。”
一個戴罪的前朝侯府世子,突然從北地回京。
慕容琛會怎麽想?
他會查。
隻要一查,就會查到自己頭上。
盛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讓慕容琛的注意力,從中原,從南境,全部轉移到北地來。
他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盛夜,要反了。
這樣,他才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他真正的布局。
“吩咐下去,繼續盯著那個院子,她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是。”
幕僚正要退下,書房的門卻被猛地撞開。
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盔甲上還帶著風霜,臉上滿是驚惶。
“五爺!五爺!不好了!”
盛夜的眉頭皺了起來,一股不悅的情緒湧上心頭。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五爺!”傳令兵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燕國……燕國發兵了!十萬大軍,已經攻破了雁門關,正朝著我們北燕殺過來了!”
“什麽?!”
盛夜臉上的從容和算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傳令兵的衣領。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燕國國主撕毀了盟約,親率十萬大軍,突襲雁門關!守將……守將張將軍戰死,雁門關……失守了!”
“砰!”
盛夜一腳踹在傳令兵的胸口,將他踹出幾米遠。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燕國!
他們怎麽敢!
北燕本就是從燕國分裂出來的,雙方多年來雖有摩擦,但礙於大炎王朝的威懾,一直維持著表麵的和平。他以為,在他徹底掌控北地之前,燕國不會輕舉妄動。
沒想到,他們竟然選在這個時候,給了他致命一擊!
盛夜眼中的火氣斂去,轉為一片冰冷的平靜。他伸手,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被自己扯亂的衣襟,書房裏卻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幕僚和那個傳令兵連呼吸都放輕了。
“傳令,全軍戒備。”
盛夜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
“北地所有城門即刻關閉,許進不許出。”
“把李琅給我盯死了,他敢踏出院子一步,直接打斷腿。”
“是!”
幕僚應下,看著盛夜的側臉,壓低聲音:“五爺,眼下這局……雁門關丟了,北燕等於門戶大開,我們……”
“慌什麽。”盛夜轉身走到地圖前,手指戳在雁門關的位置,“燕國十萬大軍傾巢而出,想一口吞下北燕,也不怕崩了牙。”
他盯著地圖看了片刻,忽然道:“備馬,我進宮。”
幕僚一愣:“五爺,這節骨眼上進宮?陛下那頭……”
“他現在,怕是比誰都想見我。”盛夜扯了下唇角,那不是一個笑。
京城,皇宮。
禦書房裏死寂一片,一眾武將盔甲整齊,卻個個低著頭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龍椅上的慕容琛麵無表情,看著腳下散落的幾份北地加急戰報。
盛夜踏進門檻時,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齊刷刷地朝他看來。
“臣,盛夜,參見陛下。”他走到殿中,利落單膝跪下。
慕容琛沒叫他起來,就這麽在上首看著他,過了許久,才一字一字地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盛愛卿,北地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可知罪?”
盛夜垂著頭:“邊防有失,是臣的罪過。”
“好一個有罪!”慕容琛將一份戰報砸在他麵前,“燕國十萬大軍兵臨城下,雁門關一日即破,守將張敬當場戰死!你告訴朕,這是區區治下不嚴就能解釋的嗎?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你盛夜,和燕國串通好的一出戲!”
最後一句,已是聲色俱厲。
盛夜依舊跪著,身形紋絲不動:“臣對大炎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此次燕國突襲,事發突然,非戰之罪。臣懇請陛下降旨,允臣戴罪立功,臣必將燕國賊寇逐出關外,收複雁門!”
慕容琛冷冷地注視著他,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很久,慕容琛才從龍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他親手將盛夜扶起,“朕命你為征北大將軍,總領北地所有兵馬,即刻啟程,前往雁門關迎敵。朕給你三個月的時間,若是不能收複雁門,你就提頭來見。”
“臣,遵旨!”盛夜沉聲應道。
“至於你的家人……”慕容琛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就留在京中吧,朕會替你好好照看。”
盛夜的心沉了下去。這是要拿他盛國公府滿門上下當人質。
他出了皇宮,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色,一股無名火在胸中翻騰。慕容琛的疑心,比他想象的還要重。燕國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李琅回京之後動手,這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慕容琛一定是覺得,這是他盛夜為了謀反,故意引狼入室。
所以,才會有這麽一出。把他派去最危險的前線,把他的家人扣在京城。贏了,是皇帝領導有方;輸了,他盛夜就是千古罪人,正好連同盛家一起鏟除。
好一招帝王心術。
盛夜的馬車沒有回盛國公府,而是直接轉向了城西的那個小院。
他腦中飛速地將所有事情串聯起來。李琅,阮棠,燕國……這三者之間,一定有某種他尚未察覺的聯係。慕容琛如此看重阮棠那個女人,甚至不惜動用王氏去照顧她,她肚裏的那塊肉,就是皇帝最大的軟肋。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慕容琛想拿他的家人當人質,那他就把皇帝最在乎的人質帶在身邊。
馬車停下,盛夜大步流星地踹開了院門。
阮棠正在院中和如鳶說話,被這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看到來人是盛夜,她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肚子,臉上滿是戒備。
“你來做什麽?”
盛夜根本不理會她,直接對身後的親衛下令:“進去,給她們半柱香的時間收拾東西,然後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