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淑抓著她的頭發,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她的頭狠狠地按進了冰冷的池水裏。

初秋的池水刺骨的涼。

明嵐劇烈地掙紮起來,手腳在水裏亂蹬,濺起大片的水花。她想抬頭,想呼吸,可頭頂那股力量卻大得驚人,死死地將她按在水下。

一串串氣泡從水下湧上來,咕嚕作響,然後越來越少。

水裏撲騰的動靜小了下去,那雙手也不再亂抓。

謝清淑鬆開了手。

她跪在池邊,死死盯著水裏那道影子,嘴裏還在念叨。

“叫你跟我鬥……叫你看我笑話……都去死!都去死!”

水花沒了,隻剩下一圈圈的水紋**開。

明嵐的身體慢慢浮了上來,臉朝上,隨著水波一晃一晃。

夜風吹過,把池水卷到謝清淑的臉上,冷得她一個激靈。

她低下頭,正對上水裏那張臉。

那雙眼還睜著,直勾勾地映著天上的月亮。

人,是她殺的。

這個念頭鑽進腦子裏。

謝清淑渾身一僵,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撞上假山才停下。她撐著地,整個身子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她環顧四周,夜色沉沉,除了風聲和蟲鳴,什麽都沒有。

沒人看見。

這個念頭讓她稍稍鎮定了些。

她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自己的院子跑。不能被人發現,絕對不能。她要回去,換掉這身濕了的衣服,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

阮棠的小院裏。

她陪著如鳶在院子裏慢慢走動。

那顆神藥雖然治好了如鳶的傷,但筋骨到底傷過,還需要慢慢恢複。

“娘娘,夜深了,風大,我們回去吧。”如鳶輕聲勸道。

阮棠點點頭,正要轉身,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不遠處荷花池的方向,水麵上好像有什麽東西。

“那是什麽?”

主仆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裏看到了一絲不安。她們放輕了腳步,慢慢走了過去。

離得近了,那東西的輪廓也清晰起來。

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華麗衣裳的女人,臉朝下,漂在水麵上。

如鳶倒抽了一口冷氣,下意識地擋在了阮棠身前。

阮棠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繞過如鳶,又走近了幾步,借著月光,看清了那人身上衣服的款式和顏色。

是明嵐。

她死了。

阮棠的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王府裏,死一個人,太正常了。

可為什麽偏偏是她們撞見?

她拉住想要後退的如鳶,低聲道:“別動。”

現在跑,要是被人發現,就更說不清了。

她蹲下身,想看看明嵐到底是怎麽死的。是意外落水,還是……

她伸出手,剛剛碰到明嵐冰涼的手腕,還沒來得及探查脈搏。

“啊!死人啦!”

一聲尖利的叫喊,劃破了夜的寂靜。

幾個巡夜的家丁提著燈籠,正好從假山後麵轉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池邊的景象。

一個女人死在水裏,另一個女人正伸手碰著屍體。

“快來人啊!抓刺客!殺人啦!”

家丁們嚇得魂飛魄散,一邊大喊,一邊衝了過來。

阮棠暗道一聲不好,立刻收回手,站了起來。

可已經晚了。

幾個家丁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根本不聽她們解釋,粗暴地將阮棠和如鳶反剪雙手,按在了地上。

“放開!我們不是凶手!”阮棠掙紮著。

“還敢狡辯!我們都看見了!就是你殺了人!”為首的家丁吼道。

很快,整個王府都被驚動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火把的光亮將整個花園照得如同白晝。

盛夜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按在地上的阮棠和如鳶,隨即,他的視線落在了池水裏那具已經被人撈上來的屍體上。

當他看清死者的臉時,他整個人都變了。

“明嵐?”

他身後的一個侍衛統領臉色大變,幾步衝到屍體旁,顫抖著手探了探鼻息,隨即頹然跪倒在地。

“五爺……是嵐兒……她……她沒氣了……”

這侍衛統領,正是明嵐的父親。

盛夜的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步步走到阮棠麵前,那道從眉骨到嘴角的刀疤,在火光下跳動著,猙獰可怖。

他什麽都沒問,隻是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阮棠的脖子,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窒息感瞬間襲來。

阮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雙腳在空中無力地蹬踹著。

“是在挑釁我嗎?”盛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能將人凍僵的寒意,“先是謝清淑,現在是明嵐。你是不是覺得,我的王府,是你想殺誰就殺誰的地方?”

“不……不是我……”阮棠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她感覺自己的脖子快要被掐斷了。

“還敢嘴硬?”盛-夜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人贓並獲,你還想怎麽解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人群後衝了出來。

是如鳶。

她掙脫了鉗製她的家丁,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撞在了盛夜的身上。

盛夜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後退了一步,手上的力道一鬆。

阮棠重重地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放肆!”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將如鳶死死按住。

“拖下去!亂棍打死!”盛夜看都沒看如鳶一眼,怒吼道。

“不要!”阮棠尖叫一聲,撐著地爬起來,擋在了如鳶麵前。

也就在這時,一個嬌弱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五爺,您息怒。可千萬不能聽信這賤婢的一麵之詞啊。”

謝清淑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臉上畫著淡妝,隻是眼眶微紅,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她走到盛夜身邊,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明嵐,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悲痛,然後才轉向阮棠。

“阮姑娘,我知道你恨我,也恨明嵐妹妹。可你怎麽能下此毒手?明嵐妹妹是五爺的寵妾,在府裏向來與人為善,除了你和這個丫頭,誰會跟她有這麽大的仇,非要置她於死地?”

她的話,句句都在把矛頭指向阮棠。

“再說了,你們三更半夜不待在院子裏,跑到這荷花池來做什麽?我看,分明是你們想趁夜逃跑,結果被明嵐妹妹撞見了,你們為了滅口,才痛下殺手!”

盛夜本就認定了是阮棠幹的,聽了謝清淑這番“分析”,更是怒火中燒。

在他看來,這完全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