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砸在謝清-淑的心上。

“再有下次,你就不用留在我身邊了。”

“奴婢……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謝清淑磕著頭,不敢有半分停歇。

盛夜沒有再看她,隻是對著那幾個官員揮了揮手。

“都下去吧。”

“是,五爺。”

那幾人躬著身子,幾乎是逃著退出了書房。

屋裏隻剩跪在地上的謝清淑。盛夜還站著。

“滾。”

謝清淑身子一僵,這個字砸得她頭腦發空。她抬起頭,想解釋,想求饒,可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盛夜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她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發軟,躬著背退了出去。

書房外,冰涼的石板地。

謝清淑直挺挺地跪在那裏,一個時辰。

府裏的下人來來往往,沒人敢靠近,卻總有壓不住的竊笑聲從遠處角落裏飄過來。

每一聲笑,都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耳朵裏。

她的臉火辣辣地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裏。

憑什麽?

她陪了他五年。

從他還是個沒人看得起的皇子,到他今天這個位置,她為他辦了多少髒事,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現在,她連一個從敵國抓來的女人都比不上了?

一個時辰後,她被允許起身,拖著早已麻木的雙腿,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深了,她卻毫無睡意。屈辱和憤怒燒得她輾轉反側。她從床底摸出一壇酒,一口接一口地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燒著她的喉嚨,卻澆不滅她心裏的火。

她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醉意上頭,一個身影浮現在她腦海裏。

李琅。

那個同樣被阮棠毀了一生的男人。

謝清淑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抓起酒壇,衝出了院子。

李琅被安排在王府最偏僻的一個小院裏,名為貴客,實為囚徒。謝清淑一腳踹開院門的時候,李琅正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發呆。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看到滿身酒氣的謝清淑,臉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來做什麽?”

“我來做什麽?”謝清淑提著酒壇,笑著走到他麵前,一屁股坐在他對麵。“我來看看你啊,興寧侯世子。哦,不對,你現在什麽都不是了。”

李琅的臉色沉了下去。“滾出去。”

“滾?”謝清淑大笑起來,她把酒壇重重地頓在桌上,酒水濺了出來。“李琅,你看看我們倆,多可笑。我們都被那個叫阮棠的女人,害成了這副鬼樣子!你甘心嗎?”

“我甘不甘心,與你何幹?”李琅站起身,不想再跟這個瘋女人多說一句話。

謝清淑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她的眼睛因為酒精和恨意而變得通紅。

“為什麽?你們男人為什麽一個個都圍著她轉?慕容琛是這樣,盛夜是這樣,你也是這樣!她到底哪裏好?她不就是長了一張會勾引人的臉嗎!”

“放手!”李琅用力地想甩開她。

“我不放!”謝清淑死死地抓著他,幾乎是嘶吼著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裏許久的問題。“李琅!你告訴我!你有沒有愛過我?哪怕隻有一點點,一瞬間!你有沒有過?”

李琅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看著她充滿希冀又惶恐的眼神,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愛?”他吐出一個字,充滿了嘲諷。“你問我有沒有愛過你?”

他湊近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謝清淑,你聽清楚了。我李琅就是去愛上一條狗,也絕不會愛上你這種心如蛇蠍,卑鄙無恥的女人。”

謝清淑抓著他袖子的手,猛地鬆開了。

她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血色一點點地從她臉上褪去。

李琅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將她最後一絲尊嚴和妄想,都剖得幹幹淨淨。

“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她踉蹌地後退兩步,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院子。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隻是漫無目的地在王府裏狂奔。恨意,屈辱,絕望,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隻想毀掉一切。

在一個拐角處,她跑得太急,重重地撞上了一個人。

“誰不長眼……”她抬起頭,罵聲戛然而止。

站在她麵前的,是一臉蒼白,同樣雙眼通紅的明嵐。

明嵐端著一碗藥,正要送去什麽地方。她看見一身酒氣的謝清淑,先是頓了一下,接著就笑了。

“我當是誰,這不是謝姐姐嗎。”明嵐把“姐姐”兩個字拖得老長。

“這是怎麽了?讓五爺給趕出來了?瞧你這副樣子,真是可憐。”

謝清淑腦子一熱。

“你胡說!”

“我胡說?”明嵐笑出了聲,她湊近一步,把聲音壓低了。

“這府裏還有誰不知道,你失了寵,現在連那個大炎來的丫頭都比不上。人家肚子裏有東西,你呢?跟了五爺五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還想跟人鬥?”

“你給我閉嘴!”謝清淑的眼睛發紅。

“怎麽?說到你痛處,不樂意了?”明嵐看著她,心裏痛快。上次被這個女人當猴耍,這筆賬她可沒忘。

“謝清淑,我勸你還是認清自己的位置。你就是五爺身邊的一條狗,現在來了隻更會搖尾巴的,你就該夾著尾巴滾遠點,別在這兒礙眼。”

明嵐說完,端著藥碗,得意洋洋地就想從她身邊繞過去。

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謝清淑動了。

她一把抓住明嵐的頭發,將她整個人往後狠狠一拽。

“啊!”

明嵐尖叫一聲,手裏的湯藥碗“哐當”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褐色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

“你瘋了!放開我!”明嵐拚命掙紮,想去抓謝清淑的臉。

謝清淑什麽都聽不見了,李琅的嘲諷,盛夜的冷漠,下人們的竊笑,還有明嵐剛才的每一句話,都變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恨意和酒精燒掉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她拖著明嵐,幾步就到了旁邊花園的荷花池邊。

“救命……唔……”

明嵐的呼救聲剛出口,就被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