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大夫裴宣立刻出列,對著慕容琛一拜。“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興寧侯府乃開國功勳,李大小姐入宮赴宴,卻遭此橫禍,此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恐寒了天下臣子之心!”
他話鋒一轉,又提到了另一件事。“況且,皇後娘娘的出身,本就惹人非議。如今又牽扯進這等下毒之事……臣以為,為保全皇室聲譽,為正國體,陛下當嚴查此事!若真是皇後娘娘所為……”
他頓了頓,加重了後麵的話。“臣懇請陛下,廢後!”
“臣等附議!請陛下廢後,以正視聽!”裴宣身後的一眾言官,齊刷刷跪了下去。
他們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很久了。
從冊封阮棠為後的那天起,他們就憋著一口氣。一個被夫家休棄的女人,憑什麽做大炎的國母?如今出了事,正好借題發揮。
慕容琛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臣子,看著那個跪在最前麵,一臉“正義凜然”的李琅。
他忽然笑了。
“廢後?”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站起身。
“李琅,你妹妹中毒,與皇後何幹?”
“臣妹隻在長樂宮用過膳。”李琅答道。
“你的意思是,皇後在自己的宮裏,當著自己閨中密友的麵,給她下毒?”慕容琛往前走了兩步,“你覺得,天下人是信你,還是覺得你瘋了?”
“陛下!”李琅梗著脖子,“臣不敢妄議皇後娘娘,臣隻求一個公道!”
“公道?”慕容琛的耐心耗盡了,“好,朕就給你一個公道。”
他對著殿外的侍衛一揮手。“興寧侯世子李琅,在朝堂之上,口出狂言,構陷中宮,罪不容誅!給朕拖下去,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打……打入天牢?
李琅也愣住了,他沒想到皇帝會直接動手。
兩個如狼似虎的禁軍侍衛衝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李琅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陛下!您這是心虛了嗎!您堵得住臣的嘴,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嗎!”李琅瘋狂地掙紮著,嘶吼著。
慕容琛充耳不聞。
“另外。”他看向殿下的太醫院院判,“你,即刻帶上兩個得力的太醫,去興寧侯府,給李大小姐診治。務必,查清楚她中的是什麽毒,毒從何來。查不清楚,你們太醫院也不用開了。”
“臣……遵旨。”院判嚇得腿都軟了,連忙領命。
一場早朝,就這麽在一片混亂和驚愕中結束。
興寧侯府。
謝氏在廳堂裏來回踱步,脖子都望長了。
謝清淑坐在一旁,手裏捧著個暖爐,小口地喝著參茶,時不時勸一句:“母親,您別急,世子爺一定能討回公道。”
話音剛落,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老夫人!不好了!宮裏來人了!”
謝氏精神一振。“是琅兒回來了?”
“不……不是……”管家喘著氣,“是太醫院的院判,帶著太醫來了。還……還有……”
“還有什麽?”
“還有宮裏傳來的消息,說……說世子爺在朝堂上頂撞了陛下,被……被打入天牢了!”
“哐當”一聲,謝清淑手裏的暖爐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謝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夫人!”
整個興寧侯府,再次亂成一鍋粥。
等謝氏悠悠轉醒,太醫院的院判已經給李璿診治完畢,正在外廳候著。
謝氏被人扶著走出去,她看著那個太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院判躬身行禮。“老夫人,大小姐的脈象,下官已經看過了。確實是中了毒,此毒名為‘牽機’,毒性隱蔽,平日裏不易察覺,一旦與某些食物相克,便會猛烈發作。所幸大小姐中毒不深,將養些時日,當無性命之憂。”
謝氏沒心思聽這些,她隻關心一件事。“我兒子呢?琅兒呢?”
院判低下頭。“世子爺……在天牢。”
謝氏的身體晃了晃。
她明白了。皇帝這是在警告她。他把李琅關起來,再派太醫來告訴你,你女兒死不了。
這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何其羞辱!
送走了太醫,謝氏一個人坐在空****的廳堂裏,一動不動。
謝清淑扶著丫鬟的手,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她走到謝氏身邊,慢慢跪了下去。
“母親。”
謝氏沒有反應。
“您看,皇帝已經動手了。”謝清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他把哥哥關起來,就是告訴我們,他不在乎。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也指望不上。我們鬥不過他的。”
謝氏的肩膀開始抖動。
“我們真的……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謝清淑幽幽地問,“眼睜睜看著哥哥被關在天牢,看著璿姐姐受苦,看著我們那個沒出世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她抬起頭,看著謝氏。“母親,我聽說,太祖皇帝當年,曾在承天門外設下一麵登聞鼓。無論是誰,有天大的冤情,都可以去敲響那麵鼓。鼓聲一響,天子必聞。”
謝氏的身體僵住了。
“那麵鼓,已經快五十年沒響過了。”謝清淑繼續說,“您想,若是您,興寧侯府的老夫人,為了枉死的孫兒,垂危的女兒,還有被冤入獄的兒子,親自去敲響那麵鼓……京城的百姓,會怎麽想?天下人,又會怎麽看當今的陛下和皇後?”
皇宮,長樂宮。
阮棠聽著宮人匯報早朝上發生的事,手裏的茶杯,不知不覺已經涼透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備轎,去禦書房。”
她必須去找慕容琛。
李琅被關進天牢,這步棋,走得太險,也太蠢了。
這根本不是在解決問題,這是在火上澆油。
阮棠的轎子在禦書房外停下,她提著裙擺,快步走上台階,守門的太監連通傳都來不及。
她推開門時,慕容琛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整個書房裏的氣壓都低得嚇人。
“你把他關進天牢,是打算坐實我們的罪名嗎?”阮棠開門見山。
慕容琛轉過身,臉上沒有半點意外,隻有未消的怒火。“他該死。”
“他該死,但不是現在死,更不該是以這種方式。”阮棠走到他麵前,“你這麽做,和告訴天下人,我們心虛了,要殺人滅口,有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