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梳妝台前站定,伸手在台子下麵摸索了一下,扣開一個夾層,拿出一個白瓷瓶。

她把瓶子丟給跟進來的貼身丫鬟。

“大小姐平日裏愛吃些點心湯水,她院子裏的小廚房,你應該很熟吧?”

丫鬟手一抖,差點沒接住那個瓶子,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

“夫人,這……這是要給大小姐?那可是府裏的……”

“那又如何?”謝清淑轉過身,話音裏聽不出情緒,“她是李琅的妹妹,阮棠的好姐妹,這就夠了。”

她往前走,把那個白瓷瓶塞進丫鬟手裏,力道不小。

“放進她吃的東西裏,每次一點點。”

她的聲音貼著丫鬟的耳朵,“這東西不會要她的命,隻會讓她一天天弱下去,最後病死。誰也查不出什麽。”

丫鬟的手抖得厲害,那個瓶子差點從她手裏滑下去。

“夫人,奴婢不敢……”

“不敢?”謝清淑的手鉗住丫鬟的下頜,指甲刺進皮肉。“小翠是怎麽死的,你忘了?你也想那樣?”

丫鬟的臉白了,身子軟了下去,頭左右亂晃。

“奴婢……奴婢遵命。”

謝清淑甩開手,丫鬟直接癱軟在地。她撿起掉在地上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後把帕子丟在丫鬟的臉上。

李璿得了宮裏的話,換好衣服就往外走。才走到花園回廊,就撞見了謝清淑。她讓丫鬟扶著,走得特別慢,臉白得沒一點血色,人也瘦了一大圈。

謝清淑看見李璿,停下腳,問:“大小姐這是要出門?”

李璿點了下頭,沒多說。

“娘娘叫我進宮說說話。”

這話一出,謝清淑扶著丫鬟的手收緊了。她垂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眼圈都紅了。

“大小姐和娘娘的感情真好。不像我,福薄,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李璿最見不得人哭,尤其是這事她也在場,心裏總歸有些過意不去。

“你……你也別太傷心了,養好身子要緊。”她幹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宮裏那天的事,我覺得……肯定是有什麽誤會。棠棠她……皇後娘娘她不是那種人,她絕不會故意去害一個孩子的。”

謝清淑聞言,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又是這句話。又是這樣,所有人都護著阮棠,都覺得阮棠是無辜的。

那她呢?她失去的孩子,難道是假的嗎?

謝清淑的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我知道。娘娘是好人。都怪我,怪我命不好。”她扶著丫鬟的手,身子晃了晃,“大小姐快進宮去吧,別讓娘娘等急了。”

李璿看她這副病弱的樣子,也不好再多說,隻點了下頭,提著裙擺快步走了。

長樂宮裏,阮棠已經備好了茶點。

李璿一進來,就卸下了在府裏的拘謹,一屁股坐在阮棠身邊。

“棠棠,你可不知道,我們家現在那個氣氛,簡直了。我哥天天黑著一張臉,我娘整天唉聲歎氣,那個謝清淑就更別提了,走兩步路就要暈倒的樣子,我看著都煩。”

阮棠給她倒了杯茶。

“府裏出了這麽大的事,總要有個過程。”

“什麽過程啊。”李璿撇撇嘴,“我就是覺得這事不對勁。你是什麽人我還不清楚?你會去推一個孕婦?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阮棠沒接這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對那個謝清淑,了解多少?”

李璿愣了一下。

“她?不就我哥房裏的一個丫鬟麽,後來肚子大了,就……”

“我是問她的來曆。”阮棠打斷她,“她進府之前,是做什麽的?家裏還有什麽人?”

李璿歪著頭,手指敲著桌麵。

“這個我倒沒細問。隻聽我哥說過一次,人是在個酒樓認識的。”

“酒樓?”

“嗯。”李璿說,“我哥有回喝悶酒,跟人鬧了不痛快,就是那個謝清淑出麵給解的圍。一來二去,就帶回府了。”

“哪家酒樓?”

“叫什麽來著……”李璿敲了敲腦袋,“悅仙樓!對,就是悅仙樓!你以前不是常去那兒聽書嗎?”

悅仙樓。

阮棠端著茶杯的手,就那麽停在了嘴邊。

她去過那地方。

李琅也去過。

“棠棠,發什麽愣呢?”李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沒事。”阮棠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麵碰出很輕的一聲響。“就是覺得,這緣分挺巧的。”

“她還有別的事嗎?”阮棠又問。

李璿搖頭。

“沒了。她一個丫鬟,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跟她也說不上話。就會在我哥麵前裝可憐,反正我瞧不上她那副樣子。”

阮棠沒再問下去。

“不提她了。”阮棠笑了笑,“陪我吃飯,禦膳房做了鬆鼠鱖魚,你愛吃的。”

“好啊!”李璿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過去。

一頓飯吃得還算愉快,送走李璿後,長樂宮又恢複了安靜。

阮棠站在窗前,看著李璿的轎子消失在宮道盡頭,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興寧侯府。

李璿回到自己的院子,心情好了不少。

“大小姐,您回來了。”貼身丫鬟迎上來,“小廚房剛做了您愛吃的芙蓉糕,要不要嚐嚐?”

“拿來吧。”李璿奔波了一天,也確實餓了。

丫鬟端來一碟精致的糕點,李璿隨手捏起一塊放進嘴裏。

“嗯,味道不錯。”

她吃了一塊,便覺得有些膩了,揮揮手讓丫鬟撤了下去。

夜深人靜。

李璿睡得正沉,腹中忽然傳來一陣絞痛。

她猛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喊人,喉頭一甜,一口血就噴了出來,染紅了月白色的被褥。

“來……人……”

劇痛讓她連話都說不完整,緊接著又是一口血湧出。

守夜的丫鬟聽到動靜,推門進來,一看到**的情形,嚇得尖叫起來。

“啊!來人啊!大小姐吐血了!”

整個院子瞬間燈火通明,亂成一團。

李琅被人從睡夢中叫醒,衣衫不整地衝了過來。當他看到躺在**,麵如金紙,嘴邊全是血跡的李璿時,整個人都懵了。

“阿璿!阿璿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