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李琅嗓子啞得厲害,“我李琅……不是那種混賬。”
他下了床,隨手抓過那些皺巴巴的衣物,胡亂套在身上。
“你跟我回府。”
“隻是……我給不了你正妻的名分。”他背對著她,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透著掙紮,“但除了這個,旁的什麽我都能給你。你先……先以丫鬟的名義跟著我,等以後,我再尋思法子。”
身後一片死寂,隨即,壓抑不住的啜泣聲細細傳來。
那哭聲一下下撞著他心頭,本就煩亂的心緒更加無措。
“別哭了。”
他轉過身,將自己的外袍丟到她身上,那衣裳蓋住了她身前露出的肌膚。
“先把衣裳穿好,我帶你回去。”
謝清淑抽噎了一下,點點頭,轉過身去,默默地穿戴起來。
她的動作慢吞吞的,沒有聲響,纖弱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小。
李琅挪開視線。
一個時辰後,興寧侯府的後門悄悄開了一道縫。
李琅領著一個用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的女子,腳步匆匆穿過抄手遊廊。
他得先將她安頓在自己的院落,離母親的院子越遠越好。
再往後要怎麽辦,他沒法去想。
“侯爺,我……”女子怯怯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閉嘴,跟我走。”
興寧侯府的後門,在晨光熹微中開了一道縫,又迅速合上。
李琅腳步匆匆,領著一個用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的女子,穿過抄手遊廊。他必須先將人安頓在自己的院落,離母親的院子越遠越好。
至於以後,他腦子裏一團亂麻,根本想不了。
“侯爺,我……”女子怯怯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閉嘴,跟我走。”
***
禦書房。
錢鬆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連皇帝的靴角都不敢看。
“人……不見了。”
慕容琛正在批閱奏折的朱筆停在半空,一滴墨,洇開在明黃的紙上。
“什麽叫不見了?”
“回皇上,暗衛把城南那片翻了個底朝天,那個叫李四的說書先生,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他住的那個破院子,什麽都沒留下,鄰居也說,有兩三天沒見著他的人影了。”錢鬆的聲音越來越小,“聽風樓的掌櫃和夥計,奴才也審過了,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砰!”
朱筆被狠狠擲在案上,奏折散了一地。
“好一個憑空消失。”慕容琛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一個大活人,能在京城裏憑空消失?是當朕的暗衛都是廢物嗎!”
他停下腳步,臉上是一片陰沉。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從別處下手。把聽風樓那個掌櫃,還有昨天在樓裏起哄最厲害的那幾個人,都給朕抓起來。朕要讓他們開口,告訴朕,是誰在背後搗鬼。”
“皇上……”錢鬆遲疑了一下,“若是用了刑,怕是會坐實了娘娘……心狠手辣的傳言。”
“那就殺了。”慕容琛打斷他,“全都殺了。朕倒要看看,這京城裏,還有誰的舌頭是不想要了。”
殿內的空氣凝滯了。
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阮棠端著一盅湯走了進來。
她遣退了想要通報的宮人,將湯盅放在桌上,然後彎腰,將散落在地上的奏折一本本撿起來,碼放整齊。
“皇上要殺人?”她做完這一切,才抬起頭。
慕容琛沒出聲,隻是看著她。
“您殺了他們,外麵的人隻會說,是我這個妖妃,容不下非議之聲,唆使君王,屠戮百姓。”阮棠走到他麵前,“您這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
“那你說該怎麽辦?”慕容琛胸口憋著一股火,“就任由他們往你身上潑髒水?任由他們把你編排成一個禍國殃民的毒婦?”
“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個說書先生。”阮棠對上他的雙眼,“隻要找到他,讓他說出背後的人,一切謠言,不攻自破。您現在殺人,隻會讓他背後的人,躲得更深。”
“找不到!”慕容琛的火氣又上來了,“朕的人找不到!”
“找不到,也要找。”阮棠的態度很堅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臣妾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飛了。”
兩人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
最後,還是慕容琛先敗下陣來。他煩躁地擺了擺手,坐回龍椅上。
“隨你。”
日子在一種壓抑的死寂中,一天天滑過。
京城被暗衛翻了個底朝天,那個叫李四的說書人,卻連影兒都沒見著。人就這麽沒了,再尋不見半點蹤影。
他的消失,讓外麵的流言徹底沸騰起來。
說書人被殺了。
被未來的皇後娘娘,派人秘密處死了。
殺人滅口。
心狠手辣。
各種難聽的話,全扣在了阮棠頭上。
坤寧宮裏,如鳶氣得摔了一個茶杯。
“娘娘,這群人太過分了!那個糟老頭子,指不定自己卷錢跑了,憑什麽都賴您頭上!”
阮棠坐在窗邊,手裏的棋子捏了很久,一直沒能落到棋盤上。
“或許,一開始就沒有李四這個人。”她輕聲說。
如鳶愣了:“娘娘,您這話什麽意思?”
“一個普通人,清清白白,怎麽敢編排皇室?又怎麽能在暗衛眼皮子底下,沒了蹤影?”阮棠將黑子放回棋盒,“他用的,就是個假身份。背後的人,早就為他鋪好了退路。”
“侯爺。”
她沒朝李琅多瞧一眼,也沒把視線落在那個丫鬟身上,徑直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李琅開了口。
阮棠停下,沒回頭。
李琅看著她的背影,又掃了眼身邊的丫鬟。
謝清淑緊張地絞著衣角,恨不能融進牆裏。
李琅長長呼出一口氣,心裏的煩躁怎麽也平息不了。
他一時理不清為何要叫住她。或許,他隻是想讓她親眼瞧瞧,自己如今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阮棠等了一會兒,他沒出聲,她便又邁開了步子。
“侯爺身邊有了新麵孔,這可真是件喜事。”她撂下這話,語氣不鹹不淡,麵上算是把禮數做足了。
那丫鬟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喜事?”
李琅被這兩個字刺得胸口發悶。他幾步上前,直接擋在了阮棠麵前。他身上混著酒氣與夜風的冷冽,直直撲向阮棠的臉頰。
“在你眼裏,這當真是喜事?”
他扯動了下嘴唇,那點自嘲無需多言。他緊緊盯著阮棠。
“我最想的人是誰,你當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