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看著她這副炸了毛的模樣,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有利用的愧疚,也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憐惜。

她歎了口氣,從妝台一個不起眼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巧的錦盒,塞到李璿手裏。

“這是什麽?”李璿還帶著鼻音,悶聲悶氣地問。

“前些日子得的香膏,說是能安神。你今天受了驚,晚上擦一點,睡個好覺。”

李璿打開盒子,一股清雅的淡香撲麵而來,不是那種俗氣的花香,聞著很舒服。

她心裏那股子又憋屈又憤怒的火,像是被這香氣給安撫了,慢慢地熄了下去。

她捏著那個小錦盒,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好了,別氣了。”阮棠輕聲說,“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

李璿吸了吸鼻子,把錦盒收好,臉上那股子倔強又回來了,隻是對著阮棠的時候,眼神軟了不少。

“嫂子,你別怕。”她看著阮棠,認真地說,“以後我護著你。”

謝雲皎到底還是住進了秋桐院。

整個侯府的風向,一夜之間就變了。

上好的料子,新鮮的瓜果,新打的家什,流水似的往秋桐院送。

廚房裏但凡做了什麽新奇的點心,頭一份肯定是先送到謝雲皎那兒。

下人們見了她,一個個都跟見了主子似的,點頭哈腰,恭敬得不行。

誰都看得出來,這位謝姑娘,將來是要做這個府裏半個主子的。

荷香苑反倒成了府裏最清淨的地方,除了李璿時常過來,幾乎沒人踏足。

這天晚上,阮棠卻一反常態,讓雪河去秋桐院請謝雲皎過來用飯。

李璿一聽就炸了:“請她做什麽?我看見她那張臉就吃不下飯!”

“總歸是在一個府裏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阮棠神色淡淡的,一邊擺著碗筷,一邊說,“鬧得太僵,難看的是我們自己。”

李璿雖然不樂意,但看阮棠堅持,也隻能黑著臉坐在一邊生悶氣。

謝雲皎很快就來了,依舊是一身白衣,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笑,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

一頓飯,吃得暗流洶湧。

李璿全程沒給謝雲皎一個好臉色,謝雲皎也隻當沒看見,小口小口地吃著飯,姿態優雅。

就在這詭異的安靜中,“砰”的一聲,屋門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

李琅一臉陰沉地衝了進來,額角的青筋都在跳。他一雙眼冒著火,直直地射向阮棠。

“是不是你在外麵胡說八道!”

他一開口,就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質問。

阮棠正拿著湯匙的手頓在半空,她抬起頭,臉上不經意之間露出一絲茫然,眼圈瞬間就紅了。

“夫君……你在說什麽?什麽胡說八道?我……我今天一天都在府裏,門都沒出去過。”

她這副樣子,委屈又無助,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可李琅看不見。

他隻覺得外麵那些說他為了個外來的醫女,苛待發妻,要把正妻趕出門的流言蜚語,讓他很沒麵子。

而這一切,肯定是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搞的鬼。

“你還裝!”李琅怒氣更盛,“不是你,還有誰會這麽嚼舌根子!”

“哥!”李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講不講理!我今天一天都跟嫂子在一起,她哪兒都沒去!你別一天到晚跟瞎了眼似的,什麽髒水都往嫂子身上潑!”

李琅被妹妹頂撞得臉色鐵青,正要發作,一旁的謝雲皎卻在這時輕輕放下了筷子。

她站起身,柔柔弱弱地對著李琅福了福身,臉色有些發白。

“李大哥,璿兒妹妹,你們別為了我爭吵了。”她垂下眼,眉頭輕輕蹙起,滿是委屈,“都是我的不是……若是我不來……便不會有這些事了。這飯……我吃不下了,先告退了。”

她這副楚楚可憐、受盡委屈的模樣,讓李琅的心都揪了起來,哪裏還顧得上跟李璿爭吵,滿心滿眼都隻剩下心疼了。

他怒視著李璿,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可謝雲皎已經提步走了,他隻能狠狠地剜了李璿一眼,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雲皎!雲皎你別往心裏去!璿兒她就是被慣壞了!”

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漸漸遠去。

屋子裏終於安靜下來。李璿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可到底還是有些不自在。

阮棠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將目光從門口收了回來,重新拿起筷子,臉上甚至還帶了點笑意。

“好了,人都走了,吃飯。”

她看了一眼那桌子幾乎沒怎麽動過的菜,對旁邊的雪河說。

“把那盤芙蓉雞端過來些。”

李璿看著她,半晌才悶悶地“哦”了一聲,也坐了下來。

原本沒什麽胃口的阮棠,這會兒卻覺得眼前這些菜,樣樣都對胃口。

她慢條斯理地吃著,心情好得不得了,一連吃了兩碗飯,才覺得舒坦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阮棠還睡著,就聽見院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雪河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小姐!小姐你快起來!”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透著一股子幸災樂禍,“二小姐一大早就去秋桐院了!聽說把那個謝姑娘氣得臉都白了,在院子裏發了好大的火呢!”

阮棠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點剛睡醒的迷糊。

她坐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是嗎?”她不緊不慢地穿上外衣,“那倒是要去瞧瞧熱鬧了。”

等阮棠不緊不慢地晃到秋桐院時,院子裏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幾個丫鬟婆子縮在牆角,頭都不敢抬。

李璿就跟個鬥勝了的公雞似的,雙手叉腰站在院子中央,下巴抬得高高的。她

的腳邊,還摔碎了一隻上好的甜白釉瓷碗。

“我昨兒特意讓廚房給我留的血燕呢?啊?”

李璿的嗓門又脆又亮,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怎麽一大早就進了你的肚子?你一個外來的客人,臉皮怎麽就這麽厚?專挑名貴的東西吃,是八輩子沒見過好東西,上趕著來我們侯府打秋風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