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皎連忙垂下頭,柔柔弱弱地開了口:“李大哥,這太麻煩世子夫人了,我隨便住哪兒都行的。”

“這怎麽行!”謝氏立刻接了話,“雲皎是咱們家的恩人,怠慢了誰也不能怠慢她!”

這一唱一和的,哪裏是商量,分明就是通知。

李璿氣得差點當場就罵出聲,卻被阮棠暗暗拉了一下衣袖。

阮棠抬起頭,臉上沒什麽血色,眼圈紅紅的,像是硬生生把天大的委屈給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應道:“是,夫君說的是。”

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讓李琅心裏那點不自在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理所當然的得意。

“既然這樣,”阮棠緩緩開口,嗓音平平,聽不出什麽多餘的情緒,“府裏除了母親的榮安堂,就數秋桐院最是敞亮清淨,離榮安堂也近,方便謝姑娘隨時過來請脈。不如,就讓謝姑娘住秋桐院吧。”

秋桐院?

李琅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那可是府裏除了主院之外,位置最好、景致也最好的院子。

他沒想到阮棠會這麽識趣。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李琅的態度緩和了不少,“你要是早這麽知情識趣,何至於鬧出那麽多事。”

謝雲皎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麵上卻還是那副謙遜的模樣,對著阮棠微微頷首:“多謝夫人。”

眼看著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一直憋著火的李璿,終於炸了。

“我不同意!”

她一把甩開阮棠的手,大步走到李琅麵前。

“秋桐院?”她冷笑一聲,目光直直地射向李琅,“哥,你沒搞錯吧?那院子是給誰住的,你忘了?那是咱們興寧侯府留給當家主母的院子!”

李璿越說越氣,指著阮棠,又指著謝雲皎,渾身都在發抖。

“當初我嫂子進門的時候,你們說她出身低,不配住,讓她住那個偏僻的荷香苑!現在倒好,一個外人,一個不清不楚的什麽恩人,你們就巴巴地把最好的院子捧到她麵前?”

她往前一步,站到了阮棠身前,死死地盯著對麵那三個人。

“你們這不是打我嫂子的臉,是把我們整個興寧侯府的臉,都扔在地上踩!”

李璿這番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院子裏那點虛假的其樂融融上。

李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李璿,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你……你……”

“我怎麽了?”李璿梗著脖子,半步不退,“我說錯了嗎?一個外人,憑什麽住我們侯府給主母備下的院子?傳出去,我們侯府的臉還要不要了!”

眼看著兄妹倆就要吵得不可開交,一直垂著頭的謝雲皎忽然抬起手,輕輕扶住了額角,身子也跟著晃了晃。

“李大哥,璿兒妹妹,你們別吵了……”她的嗓音細若蚊吟,臉色也白了幾分,透著一股子病態的柔弱,“都是我不好,我……我有些頭暈,許是今日乏了。”

李琅一見她這副模樣,心疼得跟什麽似的,哪還顧得上跟李璿吵架,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雲皎,你怎麽了?是不是累著了?”

他轉過頭,狠狠地瞪了李璿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仇人。

“來人!”李琅衝著旁邊的下人吼道,“還不快扶謝姑娘去客房歇著!”

下人連忙上前,將謝雲皎扶走了。

人一走,李琅積壓了一肚子的火氣,就全都衝著李璿來了。

“你看看你,像個什麽樣子!潑婦一樣!”他指著李璿的鼻子罵,“你再看看人家雲皎,多溫柔,多懂事!你但凡有她一半的好,我跟你嫂子也不至於鬧成今天這樣!”

李璿聽著這話,氣得直發笑。

她抱著胳膊,冷笑一聲:“溫柔懂事?我可學不來。我也幹不出那種還沒出閣,就巴巴地住到別人男人家裏來的事,丟人現眼!”

“你!”

這話像是把李琅最後那點臉麵也給扯了下來,他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

“啪!”

一聲脆響。

院子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李璿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哥哥。從小到大,他連一句重話都沒跟她說過。

今天,他為了一個外人,打了她。

眼淚混著屈辱和憤怒,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李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跑了。

阮棠回到荷香苑時,李璿正一個人坐在窗邊,屋裏一片狼藉,地上摔碎了一個茶杯。

她沒哭,隻是眼睛紅得像兔子,死死地咬著嘴唇,看見阮棠進來,也隻是扭過頭,不說話。

阮棠也沒出聲,隻是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瓶,走到她身邊,用指尖沾了些清涼的藥膏。

她輕輕拉過李璿的手,將她的手從臉上拿開。

那半邊臉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一個清晰的巴掌印,看著觸目驚心。

李璿像是被燙了一下,想往後縮,卻被阮棠穩穩地按住了。

清涼的藥膏被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紅腫的皮膚上,那股火辣辣的疼,似乎被一點點撫平了。

“以後,別再為我出頭了。”阮棠的垂下眼眸,發出一聲微弱的歎息,“不值得。”

她知道李璿是好意,可這份好意隻會傷害了她。

李璿的肩膀抖了一下,沒吭聲。

“謝姑娘進門,是早晚的事。”阮棠垂著眼,手上的動作沒停,依舊小心翼翼幫她按摩,“我心裏有數。你再這麽鬧下去,隻會讓你哥哥更討厭你。”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大不了……日後他休了我,你我姐妹相稱,我還能時常回府裏來看你。”

“他敢!”

李璿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了阮棠的手腕。

她眼裏的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可眼神卻倔強不得了。

“嫂子,你放心!”她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那個謝雲皎,她休想進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