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麵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知道,這不是在保護她,也是在安撫他自己。
“好。”她放緩了語氣,“我聽你的。但他們不能跟著我,目標太大。我今天就離開曆城,找個清靜的村子住下。你讓他們留在城裏,我們隨時保持聯係,這樣可以嗎?”
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慕容琛盯著她看了許久,才終於點了下頭。
他直起身,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拉開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裏。
院子裏,錢鬆帶著幾個親信已經等候多時。
阮棠將慕容琛的決定和自己的安排簡單交代了一遍。
“王妃放心,”錢鬆躬身道,“屬下們就在城西這片盯著,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就能策應。您在城外,萬事小心。”
阮-棠點了點頭。
如鳶手腳麻利,很快就將兩人為數不多的行李打包好。
兩人一輛馬車,趁著城門剛開,混在出城的菜農和貨郎中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曆城。
在城外行了約莫十裏地,如鳶尋到一戶農家。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幹淨,三間正房,一圈半人高的籬笆牆,牆角還種著幾株向日葵。
主人家是一對樸實的老夫妻,聽說她們是來走親戚卻沒尋到人,想暫住幾天,二話不說就騰出了一間最敞亮的東廂房。
安頓下來後,如鳶去廚房燒水,阮棠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看著籬笆外連綿的稻田,心裏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總算鬆了些許。
周家府邸,卻是另一番光景。
周瑛正坐在自己院子裏的葡萄架下,由著婢女秀杏給她剝著冰鎮過的荔枝,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已經聽說了廣德樓裏那場好戲,整個曆城都在傳,那個姓陳的男人為了攀附權貴,如何薄情寡義地趕走了自己的糟糠妻。
她很滿意。
男人嘛,就該有這份狠心。
“小姐,陳公子來了。”一個丫鬟快步跑進來通報,“就在前院的待客廳候著呢,一個人來的。”
周瑛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算他識相。
可秀杏的下一句話,卻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奴婢剛才去門口瞧了一眼,聽守門的家丁說,悅來客棧那邊已經退了房。陳公子的那些隨從,一早就護著那個蘇阮棠,出城去了。”
“你說什麽?”周瑛猛地站起身,手裏的絲帕被她攥得變了形,“他把人都給了那個賤人?”
一股被欺騙的怒火直衝頭頂。
他不是說要跟那個女人一刀兩斷嗎?怎麽還把自己的人派去保護她?
他心裏果然還是放不下!
周瑛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推開麵前的石桌,荔枝滾了一地。
“他把我當什麽了!”
她提著裙子,怒氣衝衝地就往前院的待客廳趕去。
慕容琛正在廳裏喝茶。
他神色平靜,仿佛早就料到她會來。
“你的人呢!”
人還沒進廳,尖銳的質問聲就先傳了進來。
周瑛提著裙子闖進來,劈頭就問:“為什麽他們都跟著蘇阮棠走了?你是不是還惦記著她!”
慕容琛正端著一杯茶,聞言,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將茶盞放回桌上,杯底與碟子碰出“嗑”的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卻讓周瑛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未來的夫君,就是讓你這麽呼來喝去的?”
他這話不輕不重,卻讓周瑛臉上那股子怒氣瞬間散了大半。
她梗著脖子,強自辯解,語氣卻不由自主地發酸。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可你把人都派去護著她,你讓我怎麽想?”
“護著?”
慕容琛嗬地笑了一聲,站了起來。
他身形高大,一步步走過來,投下的影子將她整個人罩住,連帶著屋子裏的光線都暗了幾分。
周瑛被那股無形的壓力逼得往後退,腳跟卻撞到了門檻上。
她不得不仰起頭,才能對上他的臉。
“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我那是怕她不肯走,怕她像個瘋婆子一樣再跑回來糾纏不休,壞了我的大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都敲在周瑛的心上。“那些人不是去保護她,是去監視她,確保她滾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出現在曆城。等我確定她這個麻煩徹底消失了,自然會把人叫回來。”
這番解釋,冷酷無情,卻又合情合理。
一個急於往上爬的男人,怎麽會容忍一個棄婦成為自己的絆腳石?
周瑛心裏的疑雲,瞬間就散了。
原來是這樣。
是她想多了。
她的臉色由青轉紅,再由紅轉白,最後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原來是這樣,是我誤會你了,陳大哥你別生氣。”
慕容琛沒說話,隻是轉身走回桌邊,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經涼了的茶。
周瑛見他不再追究,心裏也鬆了口氣,連忙跟了過去。
“那……那個蘇阮棠,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她敢。”慕容琛吐出兩個字,語氣森然。
周瑛徹底放下心來,臉上重新掛上了得意的笑。
她湊到慕容琛身邊,試探著問:“既然這個累贅已經解決了,那陳大哥,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慕容琛瞥了她一眼,將她的那點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我還能有什麽打算?”
慕容琛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
“出人頭地,越快越好。”
他把玩著手裏的茶杯,杯沿在指腹下緩緩轉動。
“你之前說的,周家能幫我,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
“我等不了了。”
周瑛湊了過來,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氣也跟著撲近。
“幫你,自然是要幫的。”
她的指尖,隔著衣料,輕輕點了一下他的胸口。
“可這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我周家的門路,我爹的人脈,憑什麽白白給你用?”
她收回手,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審度。
“總得有個名頭,不是嗎?一個能讓我爹點頭,讓所有人都閉嘴的名頭。”
“你想要什麽?”
“我要你。”
周瑛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娶我。”
她看著他,似乎在等他消化這兩個字。
然後,她又笑了。
“不,說錯了。”
“是入贅。”
“做我周瑛的男人,做我爹的兒子。到那時,我們才是一家人,周家的一切,才是你的。”
“否則,你一個外人……”
“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