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失望,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偽裝。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揮開身邊的婉嬪,那力道之大,讓婉嬪驚呼一聲,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阮棠!”他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眼睛裏終於不再掩飾,是滔天的怒火和受傷的野獸才會露出的瘋狂,“你不要仗著朕喜歡你,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朕的底線!”
喜歡。
他說他喜歡她。
可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紮進了阮棠的心裏。
她的臉色,終於白了。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睛裏,也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受傷。
那句“喜歡”,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燙在心上,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印子。
阮棠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他用最傷人的方式,說著最動聽的話。
慕容琛看著她驟然蒼白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終於無法掩飾的傷痛,心底深處那隻被嫉妒和憤怒喂養的野獸,非但沒有得到滿足,反而生出一種扭曲的快意。
他就是要她痛。
他就是要讓她知道,她那些冷靜的、理智的、權衡利弊的算計,在他這裏,一文不值。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運籌帷幄的謀士,而是一個會為他哭,為他笑,為他方寸大亂的女人。
“看來,朕的話,你還是沒聽進去。”慕容琛緩緩地坐回軟榻,那股子滔天的怒火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沉澱成一種更危險的冷靜。他朝地上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婉嬪招了招手。
婉嬪連滾帶爬地回到他身邊,不敢抬頭。
“今晚,你就在這兒伺候。”慕容琛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殿內炸開。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阮棠身上。
“伺候得好了,朕或許可以考慮,饒那條狗一命。”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淬了毒的蜜糖,甜膩,又致命。
婉嬪猛地抬起頭,眼中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而阮棠,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讓她親眼看著他寵幸別的女人,以此作為交換李琅性命的條件。
這是懲罰,更是羞辱。
他要用最殘忍的方式,讓她認清自己的位置。
大殿裏,死一般的寂靜。婉嬪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粗重。
阮棠站在那裏,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那點刺痛,讓她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她能感覺到婉嬪投來的,那夾雜著得意和挑釁的目光。
她也能感覺到慕容琛那雙眼睛裏,毫不掩飾的逼迫和審視。
她沒有選擇。
為了大局,為了他能活下去,為了阿安。
“好。”
許久,她才從喉嚨裏擠出這一個字。
聲音幹澀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慕容琛眼底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望。
他原以為她會哭,會鬧,會求饒。
可她沒有。她就這麽平靜地,接受了。
他拂袖而起,大步朝外走去,經過阮棠身邊時,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停留。
“把這裏收拾幹淨,別讓朕聞到什麽不該有的味道。”
那聲音,冷得像冰。
……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開的濃墨。
鍾粹宮裏,燭火通明,熏香的味道比白日裏更濃鬱了些,甜得發膩,嗆得人頭暈。
阮棠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站在那張巨大的拔步床邊。
婉嬪已經沐浴更衣,換上了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姣好的身段若隱若現。她坐在床沿,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嬌羞和期待。
慕容琛進來的時候,帶進了一身的寒氣。
他甚至沒看阮棠一眼,徑直走到床邊,由著婉嬪為他寬衣。
“陛下……”婉嬪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鉤子,“您今晚,可要好好疼疼臣妾。”
層層疊疊的床幔,被放了下來,遮住了裏麵的光景,也隔絕了視線。
阮棠就站在幔帳之外,像一尊石像。
她能聽到裏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能聽到婉嬪壓抑又興奮的喘息,還能聽到她一聲聲嬌媚入骨的“陛下”。
每一個聲音,都像一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心上。
原來,心痛到極致,是聽不到聲音的。
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胃裏翻江倒海,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
可當這一切真實發生的時候,那種被人生生撕開血肉的痛楚,還是讓她幾乎站立不住。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幔帳裏,忽然傳來一聲男人極不耐煩的低喝,和婉嬪短促的驚呼。
“滾開!”
嘩啦一聲,床幔被一隻大手粗暴地扯開。
慕容琛站在那裏,裏衣的領口敞著,露出結實的胸膛,臉色鐵青,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煩躁和暴戾。
而被他推開的婉嬪,則狼狽地跌坐在床角,紗衣淩亂,臉上滿是驚恐和不解。
慕容琛的目光越過她,像利劍一樣,直直地射向阮棠。
他看到她站在那裏,臉色白得像紙,身體搖搖欲墜,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他想看到的東西。
那是痛楚,是屈辱,是瀕臨破碎的絕望。
他心頭那股無名的邪火,燒得更旺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阮棠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不由分說地將她往外拖。
“陛下!”身後傳來婉嬪帶著哭腔的呼喊。
可他充耳不聞。
一路從鍾粹宮拖回養心殿,宮人們紛紛跪地,頭都不敢抬。
“砰”的一聲,寢殿的門被他一腳踹上。
阮棠被他粗暴地甩在龍床之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高大的身影便欺身而上。
沒有親吻,沒有愛撫。
那是一場混雜著怒火、嫉妒和失控占有欲的掠奪。
他像是要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來證明她隻屬於他,來洗掉她身上所有可能屬於別人的印記。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才漸漸平息。
阮棠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偏過頭,看著身邊那個呼吸漸漸平穩的男人,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現在,可以放過他了嗎?”她啞著嗓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