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還在一旁虎視眈眈。您若將主力調往北境,京中空虛,他若趁機發難,您當如何應對?”

“您好不容易才在朝堂上穩住的人心,會因為這一場荒唐的戰爭,毀於一旦。”

她一句句,說的都是最冷靜的利弊分析。

慕容琛沉默了。

他知道,她說得都對。

可他腦子裏,就是有一個聲音在叫囂,在慫恿。

殺了他。

殺了所有覬覦她的人。

將她牢牢地鎖在自己身邊,誰也別想多看一眼。

“好……”良久,他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朕聽你的,不打了。”

阮棠輕輕舒了口氣,從他懷裏退了出來。

她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走到軟榻邊,彎腰抱起了已經睡熟的兒子。

“夜深了,臣妾帶阿安回寢殿了。陛下也早些歇息。”

她的語氣,客氣又疏離,像是對著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主君。

說完,她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慕容琛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隻覺得整個禦書房,都空了。

那股子被強行壓下去的頭疼,又開始隱隱作祟。

他疲憊地跌坐在龍椅上,抬手按著突突直跳的額角,臉上滿是茫然和煩躁。

他到底是怎麽了?

“來人,傳太醫。”他啞聲吩咐。

很快,太醫又一次提著藥箱,戰戰兢兢地跪在了殿下。

診脈,問詢,一番檢查下來,得出的結論,還是一模一樣。

“回陛下,陛下龍體康健,並無異狀。隻是……隻是近日思慮過甚,心火過旺,才會引發頭風。臣……臣再給您開一副清心安神的方子……”

“滾。”

慕容琛閉著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太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空曠的大殿裏,又隻剩下他一個人。

或許,真的隻是太累了吧。

他這麽對自己說。

阮棠在寢殿裏,等了一夜。

她以為,他冷靜下來,總會過來。

哪怕是派王德全過來傳一句話,問一問孩子的情況也好。

可直到天光大亮,外麵宮人走動的聲音都變得清晰起來,那扇門,也始終沒有被推開。

一夜未見,音信全無。

就好像昨天在禦書房裏,那個抱著她,笨拙地認錯,說自己隻是嫉妒得快要瘋了的男人,不過是她的一場幻覺。

如鳶端著水盆進來,看她坐在窗邊,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裳,眼下一片青影,嚇了一跳。

“姑娘,您一夜沒睡?”

阮棠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她睡不著。

心裏像是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讓她喘不過氣。

慕容琛的反常,不是從昨天才開始的。是從周王壽宴那晚回來,就變得不對勁了。那莫名其妙的頭疼,那毫無征兆的暴戾,還有那句荒唐至極的“攻打燕國”。

他像一根繃得太緊的琴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而她昨天那番話,那句“放我們母子出宮”,無疑是又在那根弦上,重重地撥了一下。

他會怎麽想?

是不是覺得,她真的要帶著孩子離開他,所以,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意了?

阮棠的心,亂成一團麻。

她下意識地在心裏喚出了那個許久未用的東西。

【係統。】

冰冷的機械音,立刻在腦海裏響起。

【宿主,有何吩咐?】

【查詢慕容琛對我的好感度。】

【查詢中……目標人物慕容琛,對宿主好感度為98。數值穩定,無下降趨勢。】

沒有下降?

阮棠愣住了。

他明明氣得要殺人,甚至連看她一眼都不肯,好感度竟然一點沒掉?

這太不合常理了。

一個人就算再如何壓抑,情緒的劇烈波動,也總會影響到這些細微的數值。

除非……除非他的情緒,並非出自本心,而是被什麽外力所控製。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躥了上來。

周王壽宴……頭疼……性情大變……

【係統,有沒有辦法,知道他到底是怎麽了?】

【叮——檢測到宿主有強烈探知意願,開啟特殊功能“秘密問答”。宿主可消耗500積分,兌換一個關於目標人物的秘密。】

五百積分。

那幾乎是她現在全部的家當了。

【兌換。】阮棠沒有絲毫猶豫。

【積分扣除成功。請宿主提出您的問題。】

阮棠攥緊了手心,一字一句地問:【慕容琛性情大變的原因是什麽?】

係統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檢索龐大的信息。

【回答:目標人物慕容琛,於周王壽宴當晚,被人下了南疆秘術“同心蠱”。此蠱蟲非毒,不傷性命,卻能潛移默化,影響人的心智,放大其負麵情緒,如嫉妒、暴戾、多疑。中蠱者會變得易怒、偏執,且對下蠱者指定的對象,產生病態的愛戀與依賴。】

【警告:係統所提供的信息,嚴禁以任何形式,直接告知目標人物。否則,將視為違規,予以抹殺。】

蠱蟲。

竟然是蠱蟲。

阮棠渾身的血,都像是被凍住了。

她終於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他為什麽會頭疼,為什麽會為了一個可笑的理由就要發動戰爭,為什麽會對下人動輒打殺,又為什麽會在暴怒之後,抱著她,露出那樣慌亂又無助的神情。

他不是變了,他是病了。

他的身體裏,住進了一隻蟲子,那隻蟲子,正在一點點地吞噬他的理智,操控他的喜怒。

而她,卻不能告訴他。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混合著後怕和心疼,瞬間將她淹沒。

她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太醫查不出來,她就得自己想辦法。

解蠱。

她必須找到解蠱的法子。

可南疆秘術,遠在中原的她,要去哪裏找懂行的人?

阮棠在腦子裏飛快地搜索著所有認識的人。

一個名字,忽然跳了出來。

李琅。

她記得,上輩子,李琅身邊曾有過一個幕僚,此人行事詭譎,交友廣闊,三教九流無所不識,據說,年輕時曾遊曆過南疆,對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頗有研究。

……

李琅接到宮裏傳話的時候,正在書房裏發呆。

說是阮姑娘有請。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自那日朝堂之上,他親口否認了她的身份,他們之間,就該一刀兩斷,再無瓜葛了。

她為什麽會找自己?

懷著滿腹的疑惑和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李琅還是進了宮。

見麵的地方,約在禦花園一處偏僻的涼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