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然是個急性子,但她又是個特別自控的人,眼下她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揚著嗓門質問的樣子著實讓桑寧捏把汗。
“你先別激動。”
桑寧放下抱枕,起身抱著她的胳膊坐下,輕輕撫她的肚子。
“要動了胎氣,那我罪過就大了。”
“去!”阮然拍開她的手,斜眼瞪她,“你給我好好說,仔細說,一個字也不準落下!”
桑寧無奈歎口氣,將所有的事全盤拖出。
阮然聽完,雙眼一黑,差點背過氣去,自己給自己掐人中急救。
“所以,你爸給你安排這場破婚姻你就答應了?”
她極其疑惑且震驚的看著桑寧,“你不該啊!”
這個“不該”是指她認識的桑寧不會這麽容易就妥協,她不是這麽軟弱的性格。
桑寧其實想想也不太清楚當時怎麽就做了決定,她覺得陸雲楓的背叛,媽媽的去世,她一直沉浸在痛苦和自我懷疑中。
桑啟城的冷漠,林妙禾與桑安心每天的挑釁,她想逃離那個家,想報複陸雲楓,想刺激自己從那種悲傷痛恨中脫離出來。
而且,聽說陸硯舟因車禍受傷做輪椅,他們的關係隻是表麵上的,沒有實質,便頭腦一熱答應了。
“對不起,現在才告訴你,結婚後我才知道陸家這麽複雜,一連串發生諸多事,我應接不暇。”
阮然伸手指著她的腦門,看著她紅腫的臉,又下不了狠手,隻能重重歎氣。
“你啊。”她白了桑寧一眼,“那個什麽陸……就你老公,人怎麽樣?”
“老公”這兩字讓桑寧混身一僵,“我們隻是表麵上的婚姻關係。”
“拉倒吧你,結婚證是真的吧?”阮然打斷她。
桑寧點點頭,確實是真的,陸硯舟也說過,他們的婚姻真實有效。
“不過我跟他達成協議,維持表麵夫妻關係,相互幫助。”
“我怎麽那麽不信呢,陸家是什麽門第,陸家人都是些什麽人精,你玩兒的過人家?”
阮然恨鐵不成鋼,“到時被人家賣了你還感謝人家還你自由!”
說著,她去拿冰塊,用棉布包好遞給桑寧冷敷。
“我有那麽笨麽。”桑寧接過布包放在臉上,疼的皺了下眉。
“要不你今天怎麽躲我這兒來了?”
桑寧被噎的沒話了,抿抿唇轉移話題,“南哥還沒回錦川?”
聞言,阮然眸子閃躲,“沒呢,可能事情沒辦好,你餓不餓?”
見狀,桑寧直覺不太好,但沒揭穿,她餓也吃不下,今天吃了一肚子氣是真的,但阮然是孕婦,不能餓著,便自覺的到廚房給她下麵條。
……
陸硯舟洗過澡下樓,門口還是沒有桑寧的鞋,他也沒聽到院子裏傳來的任何動靜。
他俯首看了眼腕上的表,已經快十點,他回書房查看今天的監控,桑寧確實沒回來過。
長指輕輕敲擊著辦公桌麵,沒想到桑寧的氣性還挺大,他不認為自己今天說的那些話有錯,他隻是就事論事,並未針對桑寧個人。
但畢竟人是因他的話才走的,猶豫片刻,他還是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給桑寧。
“在哪裏?”
十分鍾過去,他沒有收到回複。
陸硯舟覺得自己挺可笑,結婚這麽久,他從未在意過桑寧是否回來了。
以前他們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但現在,他腦海裏崩出來的是她現在是不是安全的。
想至此,他撥通了梁秋寒的電話。
“怎麽?”梁秋寒接的很快。
“楚小姐今天在醫院麽?”陸硯舟倒也沒掩飾。
梁秋寒秒懂,輕笑一聲,“找不到人了?”
陸硯舟沒應,隻等他回答。
“她今天去學校了,不在醫院。”說著,他打趣似的問,“要不我幫你問問?”
“不必。”
陸硯舟掛了電話,便將這事擱置一旁,如果桑寧想一個人靜靜便隨她去,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不知道的是,桑寧不是不回他信息,而是手機在進阮然家的時候就沒電了。
她和阮然躺在客房床/上,正糾結要不要把李其南的事告訴阮然,所以一直沒看手機。
房間隻開了床頭夜燈,橘色的光柔和溫暖,兩人平躺,都睜著眼睛,但誰也沒說話。
“然姐。”桑寧握了握床單,輕喚她一聲。
“桑寧,我知道。”
桑寧驚的從**坐起,緊張道,“你知道什麽?”
阮然側頭看她,“李其南和江瀟兒。”
桑寧啞言,她想過無數種告訴阮然之後她會怎麽樣,從未想過她會這麽平靜。
“你怎麽知道的?”
阮然坐起身,靠在靠背上,深呼口氣。
“你在昆城第一次問我之後。”
阮然仰頭望了眼天花板,“那天晚上我在他西裝口袋裏發現一支口紅。”
桑寧了然,心疼地握住阮然的手,隻是靜靜地握著。
“你知道我記憶力挺好的,第一次見江瀟兒那天,她就在我麵前用過這支口紅,一模一樣,當時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無緣無故跟我提李其南。”
阮然勾著唇看她,嘴角的笑意讓她難過,“那你摔倒也是因為這事?”
“嗯,不過別擔心,我沒事。我隻是不甘心,跟他十年的感情,抵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
她自嘲一笑,拍拍桑寧的手背,“你回來那天問我合同的事,我就知道你什麽想法了。”
“你接下來怎麽打算?”桑寧目光掃過她的小腹。
阮然在她的目光下撫上小腹,笑的溫柔。
“不著急,他應該早就回錦川了,等他回家再說。”
桑寧很佩服阮然有這樣鎮靜自若的氣勢,女人做到她這種程度,是一定的境界。
即便她媽媽季清若當年知道桑啟城出軌也會歇斯底裏,可這樣的阮然更讓人心疼。
“那孩子呢?”
“孩子本來就是我自己的,我自己養。”
阮然捏捏她沉沉的臉。
“好了,不用為我擔心,等我收集足夠的證據,會跟他離婚,然後辭職,我不會再給他當牛做馬。”
提到證據,桑寧心裏一鬆,“我這裏有證據。”
說著,她就找手機,“我手機呢?”
“哦,剛才收拾沙發看到你手機沒電了,放在客廳充電,忘記和你說了。”
桑寧趕緊下床出門去拿手機,剛開機,信息和電話提示接踵而至。
“怎麽這麽多消息?”她邊往客房走邊點開查看。
有楚瓷的,陸雲楓的,還有陸硯舟的。
他的信息是一個小時前發的。
桑寧先回了楚瓷的信息,說自己在阮然這裏。
陸雲楓是打電話來的,她沒回。
接著點開陸硯舟的對話框,看著“在哪裏”三個字愣了幾秒。
這個點不知道陸硯舟有沒有休息,但她還是編輯了“今晚不回”回複過去。
陸硯舟收到這條回複時正準備睡,看到信息他腦海裏崩出四個字:夜不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