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寧趕到看守所時已是中午。

電話裏說桑啟城要見她,她本不想來,但看守所的警員說桑啟城有重要的事要找她。

打電話的警員帶她往會麵室走。

“本來不在探視時間是不允許進來的,除了他非說有重要的事找您,還有個重要原因。”

警員邊走邊說,“前幾天體檢,我們發現桑啟城得了肺癌,已經晚期了。”

“什麽?”桑寧一怔,“肺癌?”

之前她見桑啟城瘦的不成樣子,以為他是因為他的公司沒了,家產沒了急的,沒想到是因為得了癌症。

“是的,他情況很不樂觀,所以我們把桑小姐請來商量後續問題。”

桑寧腦子有一瞬的空白,警員的話她聽的不太真切。

走到一間房門外,警員停住腳步,打開門。

“您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我讓人帶他過來。”

“好,謝謝。”

警員走了,桑寧走進那個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的房間。

誰能想到,他們父女會有這樣相見的一天,桑寧覺得諷刺又可笑。

大概五分鍾,門外的鐵欄杆打開,桑寧抬頭望去。

桑啟城由兩名警員攙著走進來。

桑啟城從進門那一刻就一直看著桑寧,緩緩地走進,然後在她對麵坐下。

兩名警員就站在門口的位置。

“我以為你不會來見我。”

幾秒鍾後,桑啟城開口,瘦的皮包骨頭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短短一個多月,他竟然變成這副模樣。

桑寧沒有回避目光,“你找我什麽事?”

她的話淡漠又疏離。

桑啟城的笑緩緩落了回去,微垂著頭,“就是……想看看你。”

他的聲音有些抖且啞,有氣無力。

“看我做什麽?”桑寧語氣冷硬,“看我被燒的有多嚴重?”

“不是。”桑啟城搖搖頭,“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寧寧……爸爸對不起你。”

他每說一句話,脖子上的血管就凸起,讓人覺得是不是下一句話那血管就會爆裂。

桑寧對他這類似懺悔的言語毫無觸動。

“你的一句對不起能換來什麽?想用一句對不起讓我原諒你?”

她冷聲質問,“桑啟城,你憑什麽?你以為你快死了我就會原諒你?”

聞言,桑啟城猛然抬頭,“誰告訴你的?”

桑寧沒回答,隻冷厲的盯著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在生命最後的時間裏跟你說聲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那是你的事。”

桑寧打斷他,“我現在就告訴你,對你,我永不原諒!”

他怎麽能將對不起說的這麽輕鬆?

如果不是因為他,媽媽不會病發,她和外婆也不會被趕出去。

桑啟城悲切的看著桑寧,眼淚順著他臉的溝壑的紋理流下來,滴落在冰冷的桌上。

桑寧心裏酸澀,一個父親走到這一步,悲哀至及。

“你要說的重要的事就是這個?”

桑寧沒給他緩和的時間,“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有的。”桑啟城抹了把眼淚,低了低聲音,“你和陸硯舟是不是一直在找程家的證據?”

桑寧一怔,“你知道什麽?”

“你記得我被陸其山打的那次吧,是因為我撞見他和程譽德談事情。”

桑寧沒說話,等他繼續。

“他們想吞並錦川所有企業,讓這些企業或家族為他們賺錢,我一直知道陸其山利用我,所以我提出讓你嫁給陸硯舟為自己鋪條後路,因為我知道,陸家,隻有陸硯舟才接的住。”

桑寧聽著他的話有些驚詫,他這些言語和謀劃,如果能走入正道,怎會落的這樣的下場?

“我知道自己也會成為其中一個,但那時我已無法脫身,便錄下他們當時的談話,想著以後能不能用上,還有,程譽德還想把手伸到更多的企業,他們有個叫獵……”

“我知道。”桑寧出聲打斷他。

畢竟還有兩位警員在,後麵的話不適合再說下去,哪怕桑啟城的聲音並不大。

“錄音哪兒?”她問。

桑啟城如實道,“你記得小時候我跟你種的那棵樹麽,就在那棵樹上,我在上麵挖了個洞,補了樹皮,仔細看能看的出來,你去找,看能不能用得上。”

桑啟城的話她不敢全信,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管他說的真假,都得去找找。

“我能給你的也隻有這些了。”

桑啟城的眸子很渾濁,像是看不清桑寧似的眨了眨眼。

桑寧看眼時間,差不多到時間了,她起身,深深地看了眼桑啟城,而後什麽也沒說,轉過身準備離開。

“寧寧……”在她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桑啟城出聲叫住她。

“還有事?”桑寧沒回頭,隻是停在門口站著。

桑啟城似往前邁了一步,她聽到了鐐銬聲。

“不用保外就醫,這是我應得的下場。”

桑寧沒應他,桑啟城話音落下,她便邁出了房間門。

再恨桑啟城,心裏也是酸澀的,畢竟他給了自己生命。

桑寧出了房間便去找帶她進來的警員。

警員告訴她,桑啟城在見桑寧前跟他說了,他的病根本沒有治療的必要,所以,拒絕保外醫治。

……

回到別墅是下午,桑寧中午沒吃東西,頭昏昏的,回家就躺在**,想著今天的一切,她心裏很不是滋味,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模糊中她感覺有人撫她的臉,還輕輕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桑寧聞到熟悉的氣息,緩緩睜開眼睛,在橘色的燈光下,陸硯舟的臉漸漸清晰。

“你回來了……”

她剛想起身,人不受控製的倒了回去。

“不舒服?”陸硯舟很緊張,“中午為什麽不吃飯?芸嬸說你回來也沒吃東西。”

桑寧躺在**閉著眼緩了會兒,再重新睜開眼看著陸硯舟緊張的神情。

她伸手捧著陸硯舟的臉,“那時候吃不下,現在餓了。”

陸硯舟自然沒被她這討好的語氣哄騙,臉色依然沉著。

桑寧手臂下移抱住他,“別生氣,我現在很餓,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陸硯舟沒辦法,隻好將她扶抱起,俯身給她穿好拖鞋,直接將人打橫抱起,穿過走廊乘電梯下樓。

桑寧倒也沒掙紮,知道這時候不能逆著他,否則以後想出門都難。

今天的晚餐確實很豐富,都是依桑寧的喜好做的。

陸硯舟吃東西不挑,但再愛吃的也隻吃那些量,從不過量。

在陸硯舟的監督下,桑寧吃到肚子撐。

飯後,桑寧對陸硯舟道,“現在有時間跟我去小洋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