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知道,剛才那兩掌隻是試探,現在才是動真格的呢。

“你們兩個住手。”王叔見兩人動起手來,從屋內跳了出來,擋在兩人中間。

陸韞晴冷冷的看著中間的王叔,她知道當年的事情與王叔也脫不了幹係,但是現在她不想動手,因為最主要的是眼前那個黑衣人,王叔的事情還是待會兒再說吧。

“你閃開,”黑衣人則是身形一轉繞過王叔,向陸韞晴攻來。

王叔冷哼一聲,與黑衣人糾纏在一起。陸韞晴眼見兩人互相攻擊了十數個回合,王叔似乎急了眼,招招淩厲,黑衣人也被他搞得急了,招招充滿了殺意。

“梧青哥哥,王叔與人打了起來,你快幫幫他。”

陸韞晴聽見聲音,知道周芷凝與梧青趕來了,眼也不看他們,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爭鬥的兩人。

王叔畢竟身體不好,已經連中幾掌,黑衣人似乎也不忍心下重手,想擺脫他,卻又被他纏住,一時間竟是進退兩難。

梧青眼看著兩人爭鬥,暗道一聲,“糟了。”

隻見王叔一個躲閃不及,竟被黑衣人重重的打了一掌,身體被推出五六丈,重重的撞在走廊的原木支柱上,一口逆血噴出,重重的咳嗽起來。

黑衣人似乎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一時愣住了,想去看看他,卻看到梧青正滿臉憤怒的瞪著自己,猶豫了一下,縱身越過房頂,向小鎮外奔去。

梧青想也沒想,縱身追去。陸韞晴本來也想追去,卻聽見周芷凝‘啊’的一聲大叫起來。

回頭一看,卻是王叔口噴鮮血,竟是止不住了,於是慌忙上前托起他,對著驚慌失措的周芷凝大聲喝道:“叫什麽叫,還不去叫大夫!”

周芷凝忙應了一聲,向外奔去。府中下人聽到動靜趕來,王叔艱難的衝他們搖了搖頭,示意他們離開。

陸韞晴想抱起王叔進屋,卻被王叔製止。王叔看著她,在月光下,她的肌膚更顯得嬌嫩,膚色雪白,那眉毛,那眼睛,她的一舉一動,一切的一切都像極了當年那位天仙般的夫人。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們,你肯定會幸福的長大,在父母的嗬護下成長,不會受這些苦。”王叔似是懊悔,喘著氣說著,隱隱的咳嗽聲被他壓得很低。

“你願意告訴我當年到底是為什麽嗎?”陸韞晴看著生命垂危的王叔,想恨,但卻恨不起來,仿佛一切仇恨在生命結束的時候都值得被原諒。

王叔搖了搖頭,道:“我隻是想與你說聲對不起,至於、其他的,我卻不能多說,我隻是,隻是希望你與梧青能夠幸福。”說著,眼睛緩緩的閉上,手臂卻重重的落下。

陸韞晴愣愣的看著他,他不回答自己也在意料之中,王叔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對自己這個陌生人尚且心存愧疚,何況是對當年的兄弟,他更不能出賣。

這時,周芷凝也帶著大夫趕了過來,那大夫上了年紀,一把花白胡須,幾乎是被她拖著過來,沒想到還是晚了,看到王叔緊閉的雙眼,他的嘴角還留著鮮血,那麽刺眼,剛才還是活生生的,怎的一轉眼就沒了呢?忍不住的,一手捂著嘴鼻,蹲下身來,哭出聲來。

那大夫也是歎了口氣,說了聲,“人死不能複生,姑娘,請節哀。”說完,拎著藥箱顫顫巍巍的走了,隻是腳步淩亂,顯然是剛才被拖著來消耗了太多體力。

陸韞晴腦子一片茫然,他就這麽死了,自己是該恨他的,可是卻怎麽也恨不起來,他最後那句是什麽?什麽叫隻是希望你與梧青能夠幸福,難道他知道自己與梧青的關係了?

梧青則是滿心的恨意,緊緊跟在黑衣人後麵,沒想到他真的不顧自己的感受對陸韞晴下手,要不是王叔攔著,以陸韞晴那時候的體力狀態定不是他的對手,他定會痛下殺手。隻是如果陸韞晴不在了,自己會怎麽樣?這種事情想都不敢想。

黑衣人無奈,隻得停下來,轉身看著梧青,微風吹在他的身上,吹起黑色的衣角,更為他添了些淩厲的氣質。

梧青也停下身子,青衫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隻是柔和下的菱角被隱藏的很深。

“你王叔受傷了,你怎麽不看看他?”黑衣人說道,就好似問他吃飯了沒有一般平常。

梧青的眸子黯了一下,道:“王叔待我很好,你小時候待我也很好,隻是你打傷王叔,你就不傷心難過嗎?你以為以王叔現在的體質,受你一掌,他還有希望嗎?”仰望蒼穹,那裏的星星一閃一閃的,人們都說人死後會化成天上的星星,隻是不知王叔是哪顆星?他有沒有在天上看著自己?

黑衣人身子一震,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問題,難道四弟他……真的已經?不可能,黑衣人呼吸漸漸淩亂,四弟怎麽那麽傻啊?

“你現在知道後悔難過了?晚了!”梧青厲聲道,“你再後悔也換不回我王叔的命,隻是可惜,我不能替王叔報仇,因為你始終是我二叔。”

“你還知道我是你二叔?那我的話你怎麽不聽?”黑衣人恢複了些理智,冷笑了一下,反問道。

“我不聽你的話?”梧青也是冷笑一聲,手一揚,一把短刀飛出。

黑衣人接過,隻見那短刀長約七寸,刀身薄如蟬翼,光滑明亮,刀柄上還係著一條紅菱,正是自己的貼身暗器,便隨手收在身上。

“二叔,別想控製我,我才是榮心山莊的少莊主,榮心山莊的少主人,你從小就想控製我的思想,控製我的行動,我可以理解為你嫌我小,怕我吃虧上當。但是現在我長大了,有些事情希望你別幹涉。”梧青想了一下道:“就算你想幹涉,恐怕現在也無能為力了……”

梧青說的別有深意,黑衣人則是臉上一怒,身上的殺意一閃而過。

“榮心山莊還是我們的榮心山莊,怎的我現在就無能為力了?”黑衣人冷笑了一下,就算這幾年山莊的生意一直都是梧青在打理,但是那些產業還是掛著榮心山莊的招牌,自己這榮心山莊的二把交椅怎麽就無能為力了?

梧青冷笑了一下,道:“你以後就知道了,你還是小看了我。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越是隱瞞,我越是有興趣,你以為阻止的了一時,我就不能知道了?你太小看我了。”

“你爹不想讓你知道,你還是不要查了。”黑衣人想了一下道,畢竟是自己的侄子,自己也不能逼得太急。

“作為榮心山莊的少主人,我有什麽事情是不應該知道的?”梧青冷聲道:“除非你們一直把我當成外人!”

這話說的可就嚴重了,隻是確實當年的一些秘辛不能讓他知道。

“你想知道的話,可以問你父親,他想告訴你,我也管不著。”黑衣人不想多做糾纏,轉身離去。

“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鬧大,最好別再動陸韞晴,否則我真不介意替榮心山莊清理門戶。”梧青並沒有刻意大聲說話,聲音還是傳入已經走遠的黑衣人耳中。

黑衣人施展輕功的身子僵了一下,並沒有說話,繼續前行。

梧青回到別院,隻聽見裏麵到處都是抽泣的聲音,一些家仆正在向牆上貼白紙,掛白綾,王叔雖然是這裏的管家,但也是榮心山莊的四莊主,理應享受這些待遇。走向正廳,隻見陸韞晴與周芷凝跪在一邊,一身縞素,正中間的**躺著神色頗為安詳的王叔,仿佛就像睡著了一般,讓人不忍打擾。

梧青走上前,鄭重的扣了三個頭,聲聲響,起身,額頭一片紫青。

“王叔,原諒梧青不能送你上路,隻是,請你記著,你永遠都是梧青的王叔。”

陸韞晴則是奇怪的看著梧青,他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我們走吧,這麽大的事,我爹與我二叔肯定要來的。”梧青淡淡的說道。

周芷凝心中疑惑,為什麽他們要來,自己等人就要走?

陸韞晴則是心下感激,這種時候自己也不想碰上他們,為了自己,梧青竟然不能為王叔送行,心中甚是愧疚。

三人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駕上馬車,趁夜趕路。馬車內收拾的極為幹淨舒適,周芷凝在車內睡覺,絲毫不覺得顛簸。

陸韞晴與梧青兩人則駕著馬車,行走在官路上,一路無話,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不知走了多遠,也不知道行了多久,隻是在天灰蒙蒙的發亮的時候,兩人還在趕車馬車前行,天邊,一道朦朧的紫意一閃而過,傳說中的紫氣東來,大抵就是指的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