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簡夫

(揚州奴同旦兒攜薄籃①上)(揚州奴雲)不成器的看樣也,自家揚州奴的便是。不信好人言,果有惶事。我信著柳隆、胡子傳,把那房廊屋舍、家緣過活②都弄得無了,如今可在城南破瓦窯中居住。吃了早起的,無那晚夕的。每日家燒地眠、炙地臥③,怎麽過那日月。我苦嗬理當,我這渾家他不曾受用一日。罷罷罷,大嫂,我也活不成了,我解下這繩子來搭在這樹枝上,你在那邊,我在這邊,俺兩個都吊殺了罷。(旦兒雲)揚州奴,當日有錢時都是你受用,我不曾受用了一些。你吊殺便理當,我著甚麽來由!(揚州奴雲)大嫂,你也說的是,我受用,你不曾受用。你在窯中等著,我如今尋那兩個狗材去!你便掃下些幹驢糞,燒的罐兒滾滾的,等我尋些米來,和你熬粥湯吃。天也,兀的不窮殺我也!(揚州奴、旦兒下)(賣茶的上,雲)小可是個賣茶的。今日早晨起來,我光梳了頭,淨洗了臉,開了這茶房,看有甚麽人來。(柳隆、胡子傳上,雲)柴又不貴,米又不貴;兩個傻廝,正是一對。自家柳隆,兄弟胡子傳。俺兩個是至交至厚,寸步兒不廝離的兄弟。自從丟了這趙小哥,再沒興頭。今日且到茶房裏去閑坐一坐,有造化再尋的一個主兒也好。賣茶的,有茶拿來,俺兩個吃。(賣茶的雲)有茶,請裏麵坐。(揚州奴上,雲)自家揚州奴。我往常但出門,磕頭撞腦的都是我那朋友兄弟。今日見我窮了,見了我的都躲去了。我如今茶房裏問一聲咱。(做見賣茶的科,雲)賣茶的,支揖④哩。(賣茶的雲)那裏來這叫化的。!叫化的也來唱喏。(揚州奴雲)好了好了,我正尋那兩個兄弟,恰好的在這裏。這一頭齎發可不喜也。(做見二淨唱喏科,雲)哥,唱喏來。(柳隆卿雲)趕出這叫化子去!(揚州奴雲)我不是叫化的,我是趙小哥。(胡子傳雲)誰是趙小哥?(揚州奴雲)則我便是。(胡子傳雲)你是趙小哥!我問你咱,你怎麽這般窮了?(揚州奴雲)都是你這兩個歹弟子孩兒弄窮了我哩!(柳隆卿雲)小哥。你肚裏饑麽?(揚州奴雲)可知我肚裏饑,有甚麽東西與我吃些兒。(柳隆卿雲),小哥,你少待片時,我買些來與你吃。好燒鵝,好膀蹄,我便去買將來。(柳隆卿下)(揚州奴雲)哥,他那裏買東西去了,這早晚還不見來。(胡子傳雲)小哥,還得我去。(揚州奴雲)哥,你不去也罷。(胡子傳雲)小哥,你等不得他,我先買些肉酒來與你吃。哥少坐,我便來。(胡子傳出門科)(賣茶的雲)你少我許多錢鈔,往那裏去?(胡子傳雲)你不要大呼小叫的,你出來,我和你說。(賣茶的雲)你有甚麽說?(胡子傳雲)你認得他麽?則他是揚州奴。(賣茶的雲)他就是揚州奴?怎麽做出這等的模樣?(胡子傳雲)他是有錢的財主,他怕當差,假妝窮哩。我兩個少你的錢鈔,都對付在他身上。你則問他要,不幹我兩個事,我家去也。(揚州奴做捉虱子科)(賣茶的雲)我算一算賬,少下我茶錢五錢,酒錢三兩,飯錢一兩二錢,打發唱的耿妙蓮⑤五兩,打雙陸⑥輸的銀八錢,共該十兩五錢。(揚州奴雲)哥,你算甚麽賬?(賣茶的雲)你推不知道,恰才柳隆卿、胡子傳把那遠年近日欠下我的銀子,都對付在你身上,你還我銀子來,賬在這裏。(揚州奴雲)哥阿,我揚州奴有錢嗬,肯妝做叫化的?(賣茶的雲)你說你窮,他說你怕當差假妝著哩。(揚州奴雲)原來他兩個把遠年近日少欠人家錢鈔的賬,都對付在我身上,著我賠還。哥阿,且休看我吃的,你則看我穿的,我那得一個錢來!我寧可與你家擔水運漿,掃田刮地⑦,做個傭工,準還你罷。(賣茶的雲)苦惱苦惱!你當初也是做人的來,你也曾照顧我來。我便下的要你做傭工,還舊賬。我如今把那項銀子都不問你要,饒了你可何如?(揚州奴雲)哥阿,你若饒了我嗬,我可做驢做馬報答你!(賣茶的雲)罷罷罷!我饒了你,你去罷。(揚州奴雲)謝了哥哥。我出的這門來,他兩個把我穩在這裏,推買東西去了。他兩個少下的錢鈔,都對在我身上,早則這哥哥饒了我,不然,我怎了也!柳隆卿、胡子傳,我一世裏不曾見你兩個歹弟子孩兒!(同下)(旦兒上,雲)自家翠哥。揚州奴到街市上投托相識去了,這早晚不見來。我在此且燒湯罐兒等著。(揚州奴上,雲)這兩個好無禮也,把我穩在茶房裏,他兩個都走了,幹餓了我一日,我且回那破窯中去。(做見科)(旦兒雲)揚州奴,你來了也。(揚州奴雲)大嫂⑧,你燒得鍋兒裏水滾了麽?(旦兒雲)我燒得熱熱的了,將米來我煮。(揚州奴雲)你煮我兩隻腿!我出門去,不曾撞一個好朋友。罷罷罷!我隻是死了罷!(旦兒雲)你動不動則要尋死!想你伴著那柳隆卿、胡子傳,百般的受用快活。我可著甚麽來由。你如今走投無路,我和你去李家叔叔討口飯兒吃咱。(揚州奴雲)大嫂,你說那裏話,正是上門兒討打吃。叔叔見了我,輕嗬便是罵,重嗬便是打,你要去你自家去,我是不敢去。(旦兒雲)揚州奴,不妨事。俺兩個到叔叔門首,先打聽著,若叔叔在家嗬,我便自家過去;若叔叔不在嗬,我和你同進去。見了嬸子,必然與俺些盤纏也。(揚州奴雲)大嫂,你也說得是。到那裏,叔叔若在家時,你便自家過去,見叔叔討碗飯吃。你吃飽了,就把剩下的包些兒出來我吃。若無叔叔在家,我便同你進去。見了嬸子,休說那盤纏,便是飽飯也吃他一頓。天也,兀的不窮殺我也!(同旦兒下)(卜兒上,雲)老身李氏。今日老的大清早出去,看看日中了,怎麽還不回來?下次孩兒每安排下茶飯,這早晚敢待來也。(揚州奴同旦兒上)(揚州奴雲)大嫂,到門首了。你先過去,若有叔叔在家,休說我在這裏;若無嗬,你出來叫我一聲。(旦兒雲)我知道了,我先過去。(做見卜兒科)(卜兒雲)下次小的每,可怎麽放進這個叫化子來?(旦兒雲)嬸子,我不是叫化的,我是翠哥。(卜兒雲)呀,你是翠哥兒也!你怎麽這等模樣?(旦兒雲)嬸子,我如今和揚州奴在城南破瓦窯中居住。嬸子,痛殺我也!(卜兒雲)揚州奴在那裏?(旦雲)揚州奴在門首哩。(卜兒雲)著他過來。(旦雲)我喚他去。(揚州奴做睡科)(旦兒叫科,雲)他睡著了,我喚他咱。揚州奴,揚州奴。(揚州奴做醒科,雲)我打你這醜弟子!天那,攪了我一個好夢!正好意思了呢。(旦兒雲)你夢見甚麽來?(揚州奴雲)我夢見月明樓上,和那撇之秀⑨兩個唱那《阿孤令》,從頭兒唱起。(旦兒雲)你還記著這樣兒哩!你過去見嬸子去。(揚州奴見卜兒哭雲)嬸子,窮殺我也!叔叔在家麽?他來時要打我,嬸子勸一勸兒。(卜兒雲)孩兒,你敢不曾吃飯哩。(揚州奴雲)我那得那飯來吃。(卜兒雲)下次小的每,先收拾麵來與孩兒吃,孩兒,我著你飽吃一頓。你叔叔不在家,你吃,你吃。(揚州奴吃麵科)(正末上,雲)誰家子弟?駿馬雕鞍,馬上人半醉,坐下馬如飛。拂兩袖春風,**滿街塵土。你看羅,呸!兀的不眯了老夫的眼也。(唱)

【中呂粉蝶兒】誰家個年小無徒,他生在無憂愁太平時務,空生得貌堂堂一表非俗。出來的撥琵琶、打雙陸,把家緣不顧。那裏肯尋個大老名儒,去學習些兒聖賢章句。

【醉春風】全不想日月兩跳丸⑩,則這乾坤一夜雨。我如今年老也逼桑榆,端的是朽木材何足數,數。則理會的詩書是覺世之師,忠孝是立身之本,這錢財是倘來之物(11)。

(雲)早來到家也。(唱)

【叫聲】恰才個手扶拄杖走街衢,一步一步,驀入門木呈去。(做見揚州奴怒科,雲)誰吃麵哩!(揚州奴驚科,雲)我死也!(正末唱)我這裏猛抬頭,剛窺覷,他可也為甚麽立欽欽(12)恁的膽兒虛。

(旦兒雲)叔叔,媳婦兒拜哩。(正末雲)靠後。(唱)

【剔銀燈】我其實可便消不得你這嬌兒和幼女,我其實可便顧不得你這窮親潑故。這廝有那一千樁兒情難容處,這廝若論著五刑發落,可便罪不容誅。(帶雲)揚州奴,你不說來。(唱)我教你成個人物,做個財主,你卻怎生背地裏閑言落可便長語。

(雲)你不道來我姓李你姓趙,俺兩家是甚麽親那。(唱)

【蔓青菜】你今日有甚臉落可便著我的門戶,怎不守著那兩個潑無徒?(揚州奴怕走科)(正末雲)那裏走!(唱)唬得他手兒腳兒戰篤速,特古裏我根前你有甚麽怕怖,則俺這小乞兒家羹湯少些薑醋。

(雲)還不放下!則吃你那大食裏燒羊去。(揚州奴做怕科,將箸敲碗科)(正末打科)(卜兒雲)老的也,休打他。(揚州奴做出門科,雲)嬸子,打殺我也!如今我要做買賣,無本錢,我各紮邦(13)便覓合子錢。(卜兒雲)孩兒也,我與你這一貫錢做本錢。(揚州奴雲)嬸子,你放心,我便做買賣去也,(虛下,再上雲)嬸子,我拿這一貫錢去買了包兒炭來。(卜兒雲)孩兒,你做甚麽買賣哩?(揚州奴雲)我賣炭哩。(卜兒雲)你賣炭可是何如?(揚州奴雲)我一貫本錢,賣了一貫,又賺了一貫,還剩下兩包兒炭,送與嬸子烘腳做上利哩。(卜兒雲)我家有,你自拿回去受用罷。(揚州奴雲)嬸子,我再別做買賣去也。(虛下再上,叫雲)賣菜也,青菜、白菜、赤根菜,芫荽、葫蘿卜、蔥兒嗬。(卜兒雲)孩兒也,你又做甚麽買賣哩?(揚州奴雲)嬸子,你和叔叔說一聲,道我賣菜哩。(卜兒雲)孩兒也,你則在這裏,我和叔叔說去。(卜兒做見正末科,雲)老的,你歡喜咱,揚州奴做買賣,也賺得錢哩。(正末雲)我不信,揚州奴,做甚麽買賣來。(揚州奴雲)您孩兒頭裏賣炭,如今賣菜。(正末雲)你賣炭嗬,人說你甚麽來?(揚州奴雲)有人說來:揚州奴賣炭苦惱也。他有錢時火焰也似起,如今無錢弄塌了也。(正末雲)甚麽塌了?(揚州奴雲)炭塌了。(正末雲)你看這廝!(揚州奴雲)揚州奴賣菜,也有人說來:有錢時伴著柳隆卿,今日無錢擔著那胡子傳。(正末雲)你這菜擔兒,是人擔自擔?(揚州奴雲)叔叔,你怎麽說這等話?有偌大本錢,敢托別人擔?倘或他擔別處去了,我那裏尋他去?(正末雲)你往前街去也,往那後巷去?(揚州奴雲)我前街後巷都走。(正末雲)你擔著擔,口裏可叫麽?(揚州奴雲)若不叫嗬,人家怎麽知道有賣菜的。(正末雲)可是你叫,是那個叫?(揚州奴雲)我自叫。(正末雲)下次小的們,都來聽揚州奴哥哥怎麽叫哩!(揚州奴雲)叔叔,你要聽嗬,我前麵走,叔叔後麵聽,我便叫。叔叔你把下次小的每趕了去,這小廝每都是我手裏賣了的。(正末雲)你若不叫,我就打死了你個無徒!(揚州奴雲)他那裏是著我叫,明白是羞我。我不叫,他又打我,不免將就的叫一聲:青菜、白菜、赤根菜,葫蘿卜、芫荽、蔥兒阿!(做打悲科,雲)天那,羞殺我也!(正末雲)好可憐人也嗬!(唱)

【紅繡鞋】你往常時在那鴛鴦帳底,那般兒攜雲握雨。哎,兒也,你往常時在那玳瑁筵前,可便玉噴珠,你直吃得滿身花影倩人扶(14)。今日嗬,便擔著孛籃,拽著衣服,不害羞當街裏叫將過去。

(揚州奴雲)叔叔,您孩兒往常不聽叔叔的教訓,今日受窮,才知道這錢中使(15),我省的了也。(正末雲)這話是誰說來?(揚州奴雲)您孩兒說來。(正末雲)哎喲,兒也,兀的不痛殺我也!(唱)

【滿庭芳】你醒也波高陽哎酒徒(16),擔著這兩籃兒白菜,你可覓了他這幾貫的青蚨(17)?(帶雲)揚州奴,你今日覓了多少錢?(揚州奴雲)是一貫本錢,賣了一日,又覓了一貫。(正末唱)你就著這五百錢買些雜麵,你便還窯去,那油鹽醬旋買也可是零沽?(揚州奴雲)甚麽肚腸,又敢吃油鹽醬哩!(正末唱)哎,兒也,就著這賣不了殘剩的菜蔬。(揚州奴雲)吃了就傷本錢,著些涼水兒灑灑,還要賣哩。(正末唱)則你那五髒神(18),也不到今日開屠(19)。(雲)揚州奴,你隻買些燒羊吃波。(揚州奴雲)我不敢吃。(正末雲)你買些魚吃。(揚州奴雲)叔叔,有多少本錢,又敢買魚吃?(正末雲)你買些肉吃。(揚州奴雲)也都不敢買吃。(正末雲)你都不敢買吃,你可吃些甚麽?(揚州奴雲)叔叔,我買將那倉小米兒來,又不敢春,恐怕折耗了。隻揀那賣不去的菜葉兒,將來煨熟了,又不要蘸鹽搠醬,隻吃一碗淡粥。(正末雲)婆婆,我問揚州奴買些魚吃,他道我不敢吃。我道你買些肉吃,他道我不敢吃。我道你都不敢吃,你吃些甚麽?他道我吃淡粥。我道你吃得淡粥麽?他道我吃得。(唱)婆婆嗬,這廝便早識的些前路,想著他那破瓦窯中受苦。(帶雲)正是不受苦中苦,難為人上人。(唱)哎,兒也,這的是你須下死工夫。

(揚州奴雲)叔叔,恁孩兒正是執迷人難勸,今日臨危可自省也。(正末雲)這廝一世兒則說了這一句話。孩兒,你且回去,你若依著我嗬,不到三五日,我著你做一個大大的財主。(唱)

【尾煞】這業海(20)是無邊無岸的愁。那窮坑是不存不濟的苦,這業海打一千個家阿撲(21)逃不去,那窮坑你便旋十萬個翻身,急切裏也跳不出。(同卜兒下)

(揚州奴雲)大嫂,俺回去來。天那,兀的不窮殺我也!(同旦下)(小末上,雲)自家李小哥,父親著我去請趙小哥坐席。可早來到城南破窯,不免叫他一聲趙小哥!(揚州奴同旦兒上,見科,雲)小大哥,你來怎麽?(小末雲)小哥,父親的言語,著我來,明日請坐席哩。(揚州奴雲)既然叔叔請吃酒,俺兩口兒便來也。(小末雲)小哥,是必早些兒來波。(下)(揚州奴雲)大嫂,他那裏請俺吃酒,明白羞我哩。卻是叔叔請,不好不去。到得那裏,不要閑了,你便與他掃田刮地,我便擔水運漿。天那,兀的不窮殺我也!(同下)

①薄籃:一種圓形的扁竹籃,此處指扮乞丐的演員用的討飯籃道具。

②家緣過活:家產及從事經營活動的財物。

③燒地眠,炙地臥:舊時窮人冬天睡在地上嫌冷,燒地取暖。

④支揖:作揖。

⑤耿妙蓮:指唱曲的藝人。

⑥雙陸:古代博戲的一種。

⑦掃田刮地:指收割、翻耕土地等農活。

⑧大嫂:古代丈夫對老婆的一種稱呼。

⑨撇之秀:歌妓名字。

⑩日月兩跳丸:把日月喻為跳動的兩個圓球,喻時光流逝。

(11)倘來之物:意為獲得之物,身外之物。

(12)立欽欽:古代俗語,形容膽小的樣子。

(13)各紮邦:比喻動作幹脆、迅速。

(14)滿身花影倩人扶:形容一個人醉酒後由女人扶著,眼睛裏全是女人的影子晃來晃去。

(15)中使:珍惜著用。

(16)高陽哎酒徒:即高陽酒徒,指西漢時高陽儒生酈食其。

(17)青蚨:原指古代一種蟲子,後引申指為銅錢。

(18)五髒神:原指內髒,此處引申為食欲。

(19)開屠:開葷。

(20)業海:孽海。

(21)打一千個家阿撲:翻一千個筋鬥。

秦簡夫的《東堂老》,全名《東堂老勸破家子弟》,是元人雜劇中惟一的一部描寫“敗子回頭”的作品。寫的是揚州李茂卿,人稱東堂老子,受好友趙國器臨終囑托,照管其子揚州奴。而揚州奴從小嬌生慣養,遊手好閑,在成人娶妻以後,不務正業,被壞人引誘,嫖妓敗家,不到十年時間,把他父親留下的一份家業傾**了個精光。而李茂卿在其揮霍家財時,暗中將趙國器生前所寄放的銀錢買下揚州奴低價出售的田地房產。揚州奴飽嚐了貧困饑餒生活的苦味以後,才幡然悔悟。待其醒悟後,李茂卿將所買產業盡行歸還,使之恢複家業,走上了正路。劇本真實生動地刻畫了東堂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善良誠實品德,對不肖子、幫閑的描繪也較為細膩。劇本排場工致,結構嚴謹,是元代後期雜劇作品中比較出色的一部。

《東堂老》雜劇第三折,主要表現了揚州奴在艱辛殘酷的生活麵前受到教育、幡然悔悟的過程。作者十分善於通過故事情節表現人物性格。揚州奴先是以獨白的形式,介紹自己已經淪為乞丐,陷入絕望的境地,使他連連發出“兀的不窮殺我也”的呼叫。這一情景,與揚州奴昔日有錢時的情況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對照,讓從小嬌生慣養的揚州奴不堪其苦。然而淪落到如此赤貧的境地,揚州奴還是沒有幡然悔悟,而是對他舊日的狐朋狗友還抱有一線希望。所以作者又接著寫揚州奴在茶館裏遇到柳隆、胡子傳的一幕。柳、胡這兩個全憑一張油嘴混日子的潑皮無賴之徒,以前在揚州奴家財萬貫之時,就對他趨奉逢迎、笑臉相待,在揚州奴**盡家產、邋遢落魄之時,就翻臉無情、冷若冰霜。二人見到揚州奴已淪為乞丐,先是叫店主把他當“叫化子”趕走;然後又假哄給他買吃食,自己卻偷偷溜走,並且把“遠年近日”拖欠茶館的債務都推到了揚州奴身上。這些情節都深刻地揭示了這兩個小人世故圓滑的卑鄙和醜惡。而揚州奴也就在這一當頭棒喝中清醒、悔悟過來,此後腳踏實地地沿街賣炭、賣菜,開始在生活中磨練自己,開始重新做人。作者非常簡潔、巧妙、生動、形象地展現了這一浪子回頭的經過,繪聲繪色地概括了揚州奴 “臨危自省”、“絕處逢生”的過程。

在第三折戲中一共隻有八支曲子,其餘的篇幅全是以對白的形式,幾乎占了全折篇幅的三分之二。人物的對白和獨白的語言都是家常俗語,通俗凝煉、喻莊於諧,在詼諧生動中蘊含著豐富的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