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壽陽曲

思舊(三首)

邦哲

初相見，意思①濃，兩下愛衾②枕和同。銷金帳春色溶溶，雲雨③期真疊疊重重。

誰知道，天④不容，兩三年間拋鸞拆鳳。苦多情朝思夜夢，害相思沉沉病重。

爾⑤在東，我在西，陽台⑥夢隔斷山溪。孤雁唳夜半月淒淒，再相逢此生莫期。

①意思：指情意。 ②衾：被褥。

③雲雨：指男女歡合。典出宋玉《高唐賦》：“神台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

④天：這裏指封建家長和封建婚姻製度。

⑤爾：人稱代詞，你。

⑥陽台：與“雲雨”同出一典，指男女歡合之處。

邦哲的〔雙調·壽陽曲〕《思舊》，一共有三首，寫作者與心上人相識、相戀、別離以及相思的過程，表達了對往昔生活的深切眷戀以及與情人分離後的無限苦楚。

首曲寫作者與心上人相見時的歡樂。開頭兩句“初相見，意思濃”，從回憶作者與心上人的初識寫起，在過去的日子裏，兩人郎情妾意，恩恩愛愛，共同渡過了一段美好的愛情生活。以下“兩下愛衾枕和同，銷金帳春色溶溶，雲雨期真疊疊重重”三句，熾熱大膽地繪出了兩人在一起的幸福時光，令人浮想聯翩。作者用詞精雕細琢，俗中見雅。對於作者來說，過去的那一段時光是最珍貴的，難以忘懷。作者連用這三個句子表露昔日兩人之間的歡合之情，緊扣“思舊”的主題，美好的記憶也為下文的離別之苦作好鋪墊。

作者於美好的回憶中突然停筆，第二曲轉向描寫與心上人別離的痛苦。“誰知道，天不容，兩三年間拋鸞拆鳳”，誰曾想，好景不長，“天不容”一句，猶如晴天霹靂，活生生無情地拆散了一對相愛的男女。這裏，作者雖然沒有明確點明離散的原因，但從“天不容”一句來看，應該二人的自由結合違背了封建家長和封建婚姻製度所致。“苦多情朝思夜夢，害相思沉沉病重”，往昔相處得那樣歡洽，卻被“拆鴛鴦於兩下裏”，從“春色溶溶”到“沉沉病重”，感情由喜而悲，急轉直下，任誰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

第三曲進一步訴說與心上人分離，哀歎了今生今世重逢無期的苦悶。開頭兩句“爾在東，我在西”，以“爾”和“我”相稱，表現了二人關係的親密，而如今一個在東，一個在西，由現在的處境回想曾經的甜蜜，更是愁上加愁。中間“陽台夢隔斷山溪”一句，“陽台”與“雲雨”同出一典，也是寫曾經的歡愛已經被無情地破壞。作者用典不露痕跡，前後呼應，表現出深厚的語言功力。最後“孤雁唳夜半月淒淒，再相逢此生莫期”二句，過去的一切都隻成了美好的回憶，如今失去愛侶的愁人就像在夜空裏悲鳴的一隻孤雁，承受著無邊的淒苦。而作者與心上人一朝生離竟成永久的死別，今生今世再也無緣相見了。作者以“孤雁”自喻，生動貼切，形象感極強。結尾一句更是表達了作者的絕望之情，感人肺腑，催人淚下。

這三組《思舊》小令，先是追憶舊情，表現舊情之難忘，然後寫昔日“拋鸞拆鳳”之苦，最後又由“相逢莫期”轉為絕望，先昔後今，先樂後悲，跌宕起伏，層次分明，將“思舊”這一主題表現得淋漓盡致，深刻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