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情
沙正卿
挑繡也無心,茶飯不應口。付能打揲①起傷春,誰承望睚不過暮秋。暗想情懷,心兒裏自羞。兩件兒,出盡醜:臉淡似殘花,腰纖如細柳。
〔紫花兒〕愁的是針拈著玉筍。怕的是燈點上銀*,恨的是簾控著金鉤。赤緊②的爺娘又不解,語話也難投。休休。怏及煞③眉兒八字愁,靠誰成就。鳳隻鸞孤,幾時能夠、燕侶鶯儔。
〔麽〕想殺我也枕頭兒上恩愛。盼殺我也懷抱兒裏多情。害殺我也被窩兒裏風流。渾身上四肢沉困,迅指間一命淹留。休休。方信道相思是歹證候,害的來不明不久。是做的沾粘,到如今潑水難收。
〔尾〕實丕丕罪犯④先招受,直到折倒了龐兒⑤罷收。若不成就美滿好姻緣,則索學文君駕車走。
①付能:又作“甫能”,意指方才。打揲:又作“打疊”,意即收拾、整理,似唐宋以來民間口語。
②赤緊:宋元口語,在這句裏當作“無奈”解。
③怏及煞:亦作殃及、央及,帶累之意。
④實丕丕:實實在在的意思。罪犯:女子對愛極之人的罵稱。
⑤龐兒:指俊俏的女子。
這篇套數以代言體的形式,寫一位女子盼嫁的急切心情和對愛情堅定果敢的自由選擇。
首曲〔鬥鵪鶉〕,描寫了這個懷春少女茶飯不思,無心挑繡,從春到秋一心想著她私下裏結識的情人。表麵上故作靜淑,心裏卻想著男女的私情,自己也覺害羞。因此臉兒消瘦了,腰肢減損了,這兩件事是瞞不過人的。女主人公哀怨自己盼嫁無望,身心受到極嚴重的折磨之苦。
第二曲〔紫花兒〕通過少女的內心獨白,刻畫因相思而生的百無聊賴的情緒和對異性的渴求。開頭三句,采用了排比倒裝的句法,集中描寫了人物愁、怕、恨的心理活動。盡管少女滿懷心事,但“赤緊的爺娘又不解,語話也難投”。女主人公繼而埋怨爹娘不懂女兒的心事,話不投機,要說明又難以開口,處在無可奈何的境地。“怏及煞眉兒八字愁,靠誰成就。”除了愁眉深鎖,實在一籌莫展。最後,連用兩句“鳳隻鸞孤”與“燕侶鶯儔”兩相對比,字裏行間充溢著盼嫁無期的哀愁。下一曲〔麽〕曲寫少女思春,訴說相思的苦衷,語言明快,直抒胸臆。這種大膽潑辣的想象,給人以滿口餘香的快感。
最後一曲〔尾〕聲,“實丕丕罪犯先招受,直到折倒了龐兒罷收”,先是埋怨情人的招惹,不把我折騰到死去活來他是不肯罷手的。但接下來語氣卻一轉:“若不成就美滿好姻緣,則索學文君駕車走。”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女主人公終於從閨愁哀怨走向了勇敢反叛之路,要學習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私奔。這表明了女主人公青春的覺醒,與封建家長製和封建婚姻製度實行決裂,曲調慷慨激昂。